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凌曜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记者——他们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佩,从审视变成了理解。闪光灯还在闪烁,但这一次,光线不再刺眼。
他等掌声平息,才重新开口。
“关于《冰峰之魂》的澄清,到此为止。”凌曜说,“接下来,我想谈谈《光影之声》。”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项目的logo和简介。
“《光影之声》是一个跨界艺术项目,旨在融合极限摄影与原创音乐,讲述关于勇气、爱与回归的故事。”凌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这个项目的灵感,来自于我过去几年的经历——那些在雪山、深海、沙漠、雨林中的冒险,那些在生死边缘的徘徊,以及最终,我选择回到这里的原因。”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回响》的片段——凌曜在德国康复中心训练的画面。他拄着拐杖在走廊里行走,汗水浸湿了病号服;他在器械上做复健,咬着牙抬起受伤的左腿;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眼神空洞;然后画面切换,他回到北京,走进798的老厂房,看见唐墨池站在光影里,转过头对他微笑。
视频配乐是唐墨池创作的钢琴曲,旋律从低沉缓慢逐渐变得明亮激昂。
视频结束。
凌曜看向唐墨池,点了点头。
唐墨池走上前,接过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唐墨池,音乐制作人。”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光影之声》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展,它是一次对话——自然与人类的对话,冒险与回归的对话,孤独与陪伴的对话。”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展览的平面图。
“展览将在下个月十五号,在798艺术区的‘光影空间’正式开幕。展期两个月。”唐墨池说,“整个展览分为四个区域:‘险峰’、‘深海’、‘荒漠’、‘归途’。每个区域都会展出凌曜的摄影作品,并配有专门创作的音乐。观众将置身于一个完全沉浸式的环境中,通过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体验,感受那些极端环境中的美与危险,以及最终回归的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此外,我们很高兴地宣布,《光影之声》已经与‘寰宇地理频道’达成合作。展览的精华内容将被制作成一部纪录片,在频道全球播出。同时,我们也将与‘听见世界’公益基金会合作,将部分门票收入捐赠给高山救援和环境保护项目。”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唐墨池等掌声平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最后,我代表《光影之声》项目团队,在此正式声明。”
他切换到最后一张幻灯片。屏幕上是一份法律文件的扫描件,标题写着“律师函”。
“针对赵坤先生及相关网络账号散布谣言、损害凌曜先生名誉的行为,我们已经委托律师事务所,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唐墨池的声音坚定有力,“包括但不限于名誉侵权诉讼、证据保全、索赔等法律手段。我们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镜头。
“艺术创作需要自由,但自由不等于可以肆意诋毁。真相需要被捍卫,尊严需要被尊重。这就是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说完,他后退一步,和凌曜并肩站在一起。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举手。提问环节开始了。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凌曜和唐墨池回答了所有问题——关于《冰峰之魂》的细节,关于《光影之声》的创作理念,关于法律诉讼的进展,关于两人合作的契机。每一个问题他们都认真回答,没有回避,没有敷衍。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时,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掌声持续了很久。
记者们陆续离场,但还有几个人留下来,想要单独采访。陈老和大川上前帮忙应付,凌曜和唐墨池得以从侧门离开,回到后台休息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声就被隔绝了。
凌曜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西装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左腿开始隐隐作痛——站得太久了。
唐墨池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水。”唐墨池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讲得很好。”
凌曜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他看向唐墨池,发现对方的额头也有一层细汗。
“你也是。”凌曜说,“最后那段声明,很有力。”
唐墨池笑了笑,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是北京冬日的天空,灰蓝色,有几缕云丝飘过。
“你觉得效果怎么样?”唐墨池问。
凌曜走到他身边,一起看向窗外。“应该不错。我看那些记者的表情,从怀疑到相信,再到最后鼓掌——这个过程很明显。”
“嗯。”唐墨池点点头,“陈老找的媒体都很专业,他们会写出客观的报道。再加上李哥的现场作证,还有那些证据……赵坤这次翻不了身了。”
凌曜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喜马拉雅的那个下午——狂风,暴雪,濒死的恐惧,以及按下快门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那时候他以为,摄影就是征服,就是用镜头把世界踩在脚下。但现在他明白了,摄影是对话,是理解,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世界,然后等待回响。
“墨池。”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陪我做这个项目。”
唐墨池转过头,看着凌曜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也谢谢你让我参与。”唐墨池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工作室里,写那些不痛不痒的商业配乐。”
凌曜笑了。他伸手,握住了唐墨池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窗外,北京冬日的阳光正好。
第二天上午,凌曜在公寓里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巅峰视界”探险摄影团队的现任负责人,一个凌曜只见过几次面的中年男人。邮件很长,措辞很正式。
凌曜靠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点开邮件。
“凌曜先生:您好。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巅峰视界’团队,就赵坤先生近期的不当行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赵坤作为团队前成员,其个人行为严重违背了团队的核心价值观和职业道德,对您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和困扰,我们深感遗憾。”
“经过内部调查,我们已经确认,赵坤在过去半年中,多次利用团队资源进行个人不正当竞争,包括但不限于散布不实信息、试图收买证人、损害同行名誉等行为。这些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团队章程和合作协议。”
“因此,我们决定:一、立即终止与赵坤的一切合作;二、收回其使用团队名义进行的一切授权;三、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四、在团队官网和社交媒体发布正式声明,澄清事实,恢复您的名誉。”
“此外,我们也想借此机会,表达对您多年来在极限摄影领域取得的成就的敬意。您的专业精神和艺术追求,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如果未来有机会,我们非常希望与您修复关系,探讨新的合作可能。”
“再次为此次事件给您带来的困扰致歉。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邮件的最后是签名和日期。
凌曜看完邮件,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餐桌旁喝咖啡的唐墨池。
“怎么了?”唐墨池问。
凌曜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巅峰视界’发来的。”
唐墨池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邮件内容。看完后,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看来他们怕了。”唐墨池说,“怕被赵坤牵连,也怕失去你这个潜在的合作对象。”
凌曜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晴朗的冬日天空,阳光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其实我不恨他们。”凌曜说,“‘巅峰视界’当年给过我很多机会。赵坤是赵坤,团队是团队。”
唐墨池走到他身边,把平板电脑还给他。“那你打算回复吗?”
凌曜想了想。“回。但不用太热情。就说收到邮件,感谢澄清,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嗯,这样挺好。”唐墨池说,“既给了面子,也保持了距离。”
凌曜转过头,看着唐墨池。阳光照在唐墨池的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近乎透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他的眼睛很亮,像含着光。
“墨池。”凌曜轻声说。
“嗯?”
“这场风波,终于过去了。”
唐墨池笑了。他伸手,握住了凌曜的手。
“是啊。”他说,“过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