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您去尼泊尔了?是为了凌曜吗?”
“这个时候还去添乱,真是恋爱脑。”
“凌曜那种人配不上你,早点清醒吧。”
唐墨池一条条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退出私信,打开编辑页面。
他打字。
“感谢所有关心凌曜的朋友。他是一名勇敢的摄影师,此刻正身处险境。救援行动正在进行中,请给予尊重和支持。生命至上,祈祷平安。”
附上一张凌曜拍摄的雪山照片——那是凌曜最满意的作品之一,晨曦中的珠穆朗玛峰,金色的阳光洒在雪白的山巅,壮丽而神圣。
发送。
几乎在瞬间,评论和转发开始暴涨。
“唐老师发声了!”
“果然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过。”
“这个时候站出来,是真爱了。”
“祈祷凌曜平安归来!”
“呵呵,蹭热度吧?之前怎么不承认?”
“楼上的积点口德吧,人都快没了。”
唐墨池关掉手机,不再看。
上午十一点,苏晴打来电话。
“墨池,你发微博了?”苏晴的声音很急,“林薇薇刚才给我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她说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工作室,代表星耀未来的合作方,这种时候不应该卷入这种争议性事件。”
“那她希望我怎么做?”唐墨池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希望你立刻删除微博,发一个声明,说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然后尽快回国处理合约。”
唐墨池笑了,笑声很冷:“告诉她,不可能。”
“墨池……”
“苏晴,”唐墨池打断她,“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联系律师,准备应对星耀可能发起的违约诉讼。第二,以工作室名义发布正式声明,支持救援行动,谴责网络暴力。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晴说:“好。我明白了。你……你自己小心。”
“谢谢。”
挂断电话,唐墨池走到窗边。天空依然阴沉,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雾霭中。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轰鸣声、孩子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仿佛那个被困在雪山之下的人,与这里毫无关系。
但唐墨池知道,他的整个世界,都系在那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生命信号线上。
下午一点,救援队终于抵达前进基地营。
消息传来时,唐墨池正在强迫自己吃午饭——一碗味道奇怪的蔬菜汤和硬邦邦的面包。他放下勺子,走到对讲机旁。
陈老正在与指挥中心通话。
“是的,他们已经抵达ABC(前进基地营)。正在休整,补充装备和氧气。预计两小时后出发,向信号源区域推进。”
“天气呢?”陈老问。
“暂时稳定,但卫星云图显示,六小时后可能有降雪。所以他们的窗口期只有四到五小时。”
四到五小时。
唐墨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十分。
下午三点,救援队离开前进基地营,开始向海拔更高的信号源区域进发。
这段路是最艰难的——坡度陡峭,积雪深厚,随时可能发生雪崩或冰裂缝。救援队员需要结组行进,每一步都要用冰镐探路,速度极其缓慢。
对讲机里每隔半小时会传来一次进度报告。
“已通过第一冰瀑区,一切正常。”
“抵达第二平台,风速增大,能见度下降。”
“发现疑似雪崩堆积区,正在绕行。”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唐墨池心上。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尖冰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和偶尔的汇报声。大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脚步声沉重。陈老坐在桌边,盯着地图,用红笔标注着救援队的行进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四点,对讲机里传来拉杰少校的声音,背景是呼啸的风声。
“我们已接近信号源区域。能见度很差,积雪深度超过预期。正在使用探地雷达进行精确定位。”
唐墨池站起身,走到对讲机旁,紧紧盯着那个黑色的设备,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千里之外的雪山。
等待。
又是漫长的等待。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下午四点四十分。
对讲机突然响起,里面传来急促的、夹杂着巨大风声和喘息声的报告:
“发现……雪崩痕迹……大量积雪堆积……疑似掩埋点……”
唐墨池的心脏猛地一跳。
“重复,发现大规模雪崩堆积区,坐标与信号源基本吻合。雪层厚度……估计超过五米。正在清理表层积雪,准备挖掘……”
对讲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风声几乎盖过了人声。
“……看到……看到衣物碎片……蓝色……是凌曜的冲锋衣颜色……”
唐墨池的手紧紧抓住桌沿,指关节泛白。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队员们的呼喊,在风声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然后,一个清晰一点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紧绷的急切:
“发现入口……雪洞入口……很小……被积雪半掩埋……正在扩大……”
唐墨池的呼吸停止了。
他死死盯着对讲机,仿佛那是连接着凌曜生命的唯一通道。
时间凝固了。
风声,金属声,呼喊声。
然后——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拉杰少校提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和紧迫:
“看到人了!重复,看到人了!在雪洞深处……有动静……他还活着!医疗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