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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联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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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发】知名极限摄影师凌曜在喜马拉雅E峰地区拍摄时遭遇恶劣天气,目前处于失联状态,救援已展开。详情稍后……”

时间戳:两分钟前。

唐墨池的大脑“嗡”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周景明低沉的讲电话声、林薇薇粉饼盒开合的轻微咔哒声、苏晴担忧的询问声、空调的嗡鸣、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凌曜”、“喜马拉雅E峰”、“失联状态”、“救援已展开”。每一个词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某种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粗暴地凿穿了他的认知。

手指失去了所有力气。

握在手中的咖啡杯,那个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白色骨瓷杯,直直地向下坠落。

“啪——!”

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炸开在会议室光洁的橡木地板上。

黑色的咖啡液像一朵丑陋的、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四溅开来。瓷片飞散,最大的几块在撞击下弹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连绵的哀鸣。褐色的液体迅速洇开,浸湿了浅色的地毯边缘,留下深色的、污浊的痕迹。

一股浓烈的、带着焦苦气息的咖啡味,猛地弥漫开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

周景明握着手机,转过身,眉头紧紧皱起,目光从地上的狼藉移到唐墨池脸上。

林薇薇的粉饼盒停在半空,她看着唐墨池,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职业性的审视和评估。

苏晴“啊”地低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墨池!你的手!”她看到唐墨池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手背上溅了几点滚烫的咖啡,皮肤已经开始泛红。

但唐墨池毫无反应。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小小的发光体是一个黑洞,吸走了他所有的魂魄、体温和呼吸。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白得像E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又短又急,像是溺水的人徒劳地挣扎。

然后,那细微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

手腕在抖,小臂的肌肉在绷紧,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最终,整个上半身都开始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出发白,几乎要将那坚硬的金属外壳捏碎。

“墨池?”周景明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他试图伸手去碰唐墨池的肩膀,“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唐墨池猛地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反应如此剧烈,如此抗拒,让周景明的手僵在半空。

唐墨池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看向周景明,但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平日的沉静温和,没有刚才谈判时的坚定锐利,甚至没有痛苦或恐惧。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的灰白。仿佛他整个人的内核,在刚才那几秒钟里,已经被彻底掏空、击碎、碾成了齑粉。

“凌……”他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个气音,破碎得不成调。

然后,更多的颤抖淹没了他。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那行字还在,刺眼地存在着。他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要点开详情,想要看到更多,想要证明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是个假新闻,是个噩梦——

但指尖抖得太厉害,几次都点不准那个标题。

“墨池!”苏晴绕过桌子冲过来,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腕,力道很大,“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

唐墨池被她抓住,身体震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苏晴焦急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濒临崩溃边缘,仅存的一丝确认现实的努力。

“……新闻。”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凌曜……在山上……失联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重如千钧。

周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薇薇放下了粉饼盒,脸上的职业性表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惊讶、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她显然知道凌曜是谁,也知道凌曜和唐墨池之间那些未曾公开但并非无迹可寻的过往。

苏晴倒抽一口冷气,抓着唐墨池手腕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失联?什么意思?是……是失踪了吗?在喜马拉雅?E峰?”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唐墨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晴,看着周景明,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咖啡渍和碎瓷片。然后,他的目光又飘回了手机屏幕。

那行字还在。

像一道判决书。

像一座墓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被滚烫的砂石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痛。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光晕,会议室里的一切——周景明担忧的脸,苏晴惊恐的眼神,林薇薇沉默的注视,甚至窗外明亮的阳光——都开始扭曲、旋转、褪色。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钝痛。那疼痛如此真实,如此剧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原来,这就是恐惧。

不是担心,不是焦虑,而是纯粹的、灭顶的、足以摧毁一切理智和伪装的恐惧。

原来,他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那通没有拨出的电话,害怕那条没有预订的航班,害怕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真的会变成……永别。

“墨池!”周景明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命令的口吻,“深呼吸!看着我!”

唐墨池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行字,和心脏破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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