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内,殿内的光线偏柔,日光漫进来,落在遍地鎏金与玉器上,浮起一层温润而冰冷的华光。沉香兽炉内香灰已积了薄薄一层,香气缓而沉。
宴珞如坐在铺着云锦垫的扶手椅上,锦绣裙摆如水般铺淌开来,她没有蹙眉,只是望着地上的被日光照得粼粼的鎏金出神。
容融刚从永济海回来便被天令主传唤,正好她也有些新的发现要和天令主禀报。刚走进殿内,容融便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她打小便对魂灵这些事情分外敏感,这也是师父看中她的原因。
“臣拜见天令主。”
“容司命不必多礼,赐座。”
等到容融坐下,宴珞如这才缓缓开口道:“容司命近来公务可繁忙?”
提及此事,容融赶忙起身向宴珞如跪拜道:“臣自知犯下大错,不敢称繁忙,所做之事皆是为弥补所犯之错。”
“容司命不必如此拘礼,此事错不在你,幺幺那顽劣的性子在天界都出了名。说起来,你这孩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宴珞如思绪像是被什么牵远,嘴角挂着抹温柔的笑意,“小时候幺幺学功课总是不认真,我便常常拿你作榜样。你当真是优秀,聪慧伶俐不说年纪轻轻便可独当一面,将这执掌一方天地秩序的少司命做得如此出色。”
“天令主谬赞,臣万不敢当此。”容融说罢又朝着宴珞如的方向拜了几拜,眼底闪过抹复杂的情绪,又接着说道:“若不是天令主和师父的赏识,臣此生恐怕只能如同腐朽泥泞中的蛆虫终日不得窥见日光。”
“不必菲薄,我很幸运能遇到你这样难得的人,你师父也是。”宴珞如上前将容融搀扶起来,手掌的温暖让容融一时失神,手心也很快被汗水布满。一直以来她都很羡慕莘榆,即便是闯祸犯错身后永远都有天帝天令主为她撑腰善后。
而她呢,从小被自己父母遗弃于魔沼之中,遇见的所有帮助她的人于她而言都是恩赐。她只能不断地鞭策雕刻自己,很少犯错不是因为她天赋聪颖,而是她不敢犯错,因为她根本没有被无条件偏袒的资本。
“对了,今日我唤你前来,是有一事相问。”宴珞如松开容融,望见空掉的手,容融心里闪过一丝失落,紧接着又松了口气那股紧张不自在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令主请说。”
“方才我似乎,感受到了幺幺的气息。”
对于宴珞如的话容融并不意外,她知道那不是错觉,便将自己探查到的结果相告:“回天令主,此事臣正要禀报。”
“那日魔气入侵后,臣察觉长明灯似乎出现异样。可这只是臣的猜测没有实际证据,因此这些时日臣便不断调查此事。”容融停顿片刻,紧接着说道:“臣查出,三殿下从永济海河海交汇处沿忘川河逆流而上,是从冥界的轮回道下凡的。”
“什么?!”宴珞如听罢又气又急,她不是没猜过莘榆是从冥界入凡的。可冥界的那忘川河,凡界生灵踏入顷刻间便可被吞噬炼化。即便是天族,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为,不死也要被消散大半仙魄。
想到这宴珞如就气得牙痒痒,“她好大的本事,三脚猫的功夫就敢硬闯忘川河!”
父母之爱,爱之深责之切。容融没有顺着宴珞如的话,只是继续告知自己的发现:“臣怀疑三殿下是在忘川河伤了仙魄,因此下凡时魂魄不稳导致......”
“导致什么?”听到莘榆可能出了事,宴珞如瞬间紧张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容融。容融停顿半响方才开口道:“导致邪魔入体,或是被借体还魂。”
“你的意思是,幺幺下凡后的躯体,可能同时存在魔族亦或是凡间的那个并不是她?”宴珞如立马领会容融的意思,神色变得暗沉起来,“那你可曾查清楚?”
“臣一直在查。”
“罢了。”宴珞如挥挥手,方才脸上的阴沉之色一扫而空。容融垂眸,眼底情绪翻涌,她有些摸不准天令主的意思,却见她又转身回到高椅之上,“此事劳烦少司命多多上心,待幺幺归来那日还需容司命护送至安。”
“臣之本分。”
容融跪别完宴珞如后转身离去,宴珞如坐在扶椅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沉香兽炉,沉香立于香灰之中。烟灰没有整块落下,先是细碎崩开,紧接着一缕浅灰簌簌散开,轻飘飘地坠在兽炉里,积成一小片模糊、松垮的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