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
盛昀霁没什么情绪:“夜宴。”
“喔。”池颂仿佛这才想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狡黠地弯起,笑盈盈地看着他,“原来是那天晚上我勾引你的事啊。”
勾引。
这两个字伴随着池颂的笑容,像破风的箭矢,横穿盛昀霁这几天荒唐迷乱的梦。
盛昀霁眸色渐暗,却不合时宜地冒出另一个念头——也真是奇怪,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梦境就能如此准确地复刻池颂的表情?
池颂右手顺势撑落到沙发靠背,微微俯身时,黑白分明的眸垂进盛昀霁眼底:“你既然清楚,盛今临知道这件事之后会远离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他上挑的眼尾坠着玩味,像逗弄猎物的狐狸:“你不说,是想看你哥继续被我玩弄,还是心虚啊?”
客厅里有片刻的死寂。
随后,是盛昀霁短促的一声轻笑。
少年依旧维持着闲散的姿势,眼神却变得轻蔑,他说:“池颂,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恬不知耻的。”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阻隔剂挥发了一部分,池颂感觉皮肤上的不适卷土重来。
如果他是Omega,就应该能发现空气中的冷鸢尾沉重了一些。
他慢条斯理地抽开距离:“我在车上听你哥说,你这次的易感期来得突然,又异常激烈……”
他眨了下眼,用十分无辜的语气:“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又寂静了一瞬。
盛昀霁转过视线,将情绪压在Alpha厚重的冷鸢尾之下。
“你?”他反问的语气很是嘲讽,视线却不动声色地错开,“池颂,你一个Beta,用什么影响Alpha?”
“谁知道呢。”池颂只是复述事实,“那天晚上,我看你忍得……挺辛苦啊。”
“……”
盛昀霁忽然又觉得犬齿很痒。
盛今临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两个人的针锋相对中断,气氛仿佛又回到两分钟之前。
池颂忽然觉得好笑,他和盛昀霁像盛今临眼皮下的两只小动物,盛总不在的时候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盛总回来他们又假装各自安好。
盛昀霁回头看着走过来的Alpha,即便腺体处的那股排斥反应已经极度强烈,他出口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沙哑了些。
他问:“哥,这个点,你们吃饭了吗?”
话题陡然转向家常,盛今临看了他一眼,才回答:“没有。”
盛昀霁换了个姿势,摆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来都来了,那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吧。”
“今晚?”盛今临停顿了一下,回头转向池颂,用眼神询问。
“有约?”盛昀霁顺势偏头,视线也跟着落到池颂身上,浮起一层礼节性的笑,“那就一起留下好了,让哥哥的客人单独回去也确实不太好。”
他刻意咬清了“哥哥的客人”,既划清了界限,又显得他像个体贴的弟弟,照顾哥哥的朋友只是出于周全和识大体。
因为是母亲亲自打的电话,盛今临不能放虚弱的弟弟一个人在这里,但他也不想让池颂单独回去。
这个提议确实最合理,也最妥帖。
也最适合掩饰盛昀霁的不怀好意。
池颂眸色沉了一下,很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了盛今临过来。
“你认为呢,池颂。”盛今临轻挽了一下袖口,动作斯文优雅,商量道:“作为补偿,晚饭我下厨,可以吗?”
池颂看着他只挽起左手,而右手的衣袖只是略略提拉,没有露出上面伤口。
想起那道猩红的弦打,池颂垂眸:“……那就麻烦了。”
安排定下,盛今临握着手机转进厨房,一边规划菜谱,一边吩咐助理采购食材。
池颂回头,就对上盛昀霁含着笑意的眼睛。
“高兴吗?”他问,“我专门创造了机会,让你和我哥相处呢。”
看着盛昀霁一副等着好戏上演的表情,池颂舌尖抵了抵上颚,垂眸低笑了一下,干脆配合小少爷对他的刻板印象,露出一个感谢的笑:“谢谢,我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池颂正准备转身,手腕就忽然被扣住。
因为刚抽过血,盛昀霁的指尖冰凉,但力气却一点也不小,池颂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到了沙发边。
膝盖被沙发边缘微微抵住,池颂半个屁股坐在扶手上,又被Alpha围困在臂弯之间。
盛昀霁的轮廓逆着光,挑衅地问:“那你等会儿要不当着我哥的面表演一下,你在夜宴是怎么勾引我的?”
少年的轮廓近在咫尺,苍白削弱了他五官的锋利感,却落了一层更加疏冷的纱雾,像一柄萦绕寒气的利刃,直抵池颂喉间。
连落在皮肤上的呼吸都浅浅冷冷的,裹着强烈的危险……和吸引力。
明明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Alpha。
池颂承认自己的心跳失衡了一拍,但他很快就调整好呼吸,挽出笑容。
他温热的指尖抬起,点到盛昀霁的下巴上,随后轻轻捏了捏。
池颂凝着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反问:“小少爷,既然你这么为哥哥着想,怎么不在你哥在场的时候这么做呢?”
“我再为我哥着想,怎么比得上你的投怀送抱更直接呢?”盛昀霁目光泠泠,“更何况,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么?”
他的气息太近,池颂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如有实质的信息素……突破了他的安全距离。
他隐约感觉到两个人对峙的天平即将失衡,齿关微紧,抬手按向盛昀霁的后颈。
盛昀霁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想挡开,但却来不及了。
Beta的掌心覆在腺体时,他眼前的视野瞬间漆黑一片。
池颂本来只是想让Alpha应激推开,没想到那双清冽的宝石骤然失焦,少年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凭空坠落,让人心惊。
池颂心头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拦住了盛昀霁的肩膀。
盛昀霁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进了怀里,冰凉的脸颊贴过池颂的颈侧。
……啧,虚成这样了,还要耍狠。
低血糖的人相当于临时关机又重启,盛昀霁在整个过程中意识不清,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时……他又在池颂的怀里。
除夜宴外的第二次,他同样嗅到了池颂身上那股又浅又淡却异常好闻的味道。
池颂别过脸,错开他落在皮肤上的呼吸,声音微冷:“二少讨厌别人献殷勤,自己倒是喜欢投怀送抱。”
盛昀霁面色一凛,刚要挣开,一枚甜软的东西忽然压进了唇缝。
他下意识后退,舌尖却先尝到一丝果甜。
草莓味。
盛昀霁浑身一僵,抬头就看到池颂指尖拈着那包被他藏在枕头底下的软糖。
池颂的动作又轻又慢,像刚刚投喂了一只小动物,轻轻捻着指尖上的糖末,微笑:“早说你喜欢吃糖啊,嫂子给你多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