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池颂没有开灯，黑暗弱化了视觉，其他感官就尤为清晰。

他走在静得渗人的楼梯上，在黑暗中感受着身上每一处疼痛，腰、腿、手腕、脚踝……即便已经离开盛今临，高级Alpha残存的掌控感还是十分鲜明。

进了浴室，池颂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慢脱下来。

他侧眸看向眼前的镜子，才发现盛今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过分。

不止是肩颈，他的脊椎蔓延到整个后背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后颈退化的腺体处还有一道几乎要见血的咬痕。

白檀过量地残留在Beta的后颈，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像绵密的细针不间断地落在皮肤上。

池颂清楚，这是Alpha在情迷意乱时被本能支配导致的，盛今临急切地需要回应与发泄，可他只是个Beta，连临时标记都无法烙印。

池颂的手落到腰侧上，摸到了一处还没结痂的咬痕，指尖先是停了一下，随后忽然用力，把粘合的伤口又忽然抓开。

鲜血渗了出来，直到泛起痛感，池颂才卸了力道。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上的血迹，用水冲走，之后才将阻隔剂过量地喷在后颈，又用毛巾捂住。

从浴室出来时，他才看到桌面上亮光的手机。

池颂擦着头发，随意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未知号码，但是他却猜到是谁。

他点了接通。

“到家了吗？”

果不其然，盛今临的声音传了出来。

因为隔着手机，他本来就低沉磁性的嗓音糅出了近乎亲昵的温柔。

腰上那块被池颂自虐过的皮肤跟着刺痛了一下。

池颂薄薄的眼皮轻慢挑起，黑白分明的眸底净是冷漠：“盛大少，我们什么时候交换的号码？”

“没有交换，是我擅自打过来的。”盛今临的承认和道歉都很坦然，“抱歉，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池颂语气依然很不屑，“送我回来的，不是你的亲弟弟么？”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盛今临才低声开口：“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不必。”池颂笑了一下，“我们Beta的身体比Omega耐/操。”

他句句都是冲着把天聊死去的，但盛今临却像个大度包容的人机，非但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反而能继续下一个话题：“还有一件事，我的体检报告，需要发给你吗？”

体检报告。

池颂的神情一下暗了下去。

他对某个圈子略有耳闻，听说过只要看对眼，亮□□检报告就能睡在一起。

他从来不参与那些胡搞乱搞，盛今临是把他当什么？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东西。”他摸过玻璃杯给自己倒水，“如果盛大少担心，大可现在去医院……”

“不是。”盛今临温和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干净。”

“……”正准备喝水的池颂差点被呛到。

谁怀疑盛家的继承人不干净了？他吗？

“停，盛大少。”池颂放下水杯，语气有些冲，“我再重申一遍，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荆瑢。我的目标是他的白月光，不是盛氏集团的继承人。”

“盛今临，你之前说我轻贱自己，那你现在又算什么？”池颂垂着眼，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很恶劣，“倒贴？”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盛今临才开口：“这样吗。”

回答很轻，听着有些蔫，莫名像一条耳朵耷拉下去的失落大型犬。

池颂呼吸微滞，无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盛今临没有恶意，他无非就是倒霉了点，被荆瑢那种人渣看上，又被他这种人利用。

池颂其实没想把话说那么过分的。

但他不需要什么补偿亏欠内疚，他是成年人，可以为后果买单。

“下次陌生来电我不会接了。”池颂掐断电话前认真地说了一句，“再见。盛大少。”

通话结束，手机退回桌面，直到屏幕一点点变暗熄屏，池颂才放回原处。

卧室的灯只亮了床边的一盏，他静坐在床沿，整个人像陷在浅橘色的光里。

池颂赤着脚，足尖被地面渗得冰凉，他目光落在倒影暖光的地步上，无端有些失神。

这房子永远都是冷冰的，像是终年萦绕着不散的寒气，明明所处的地理位置向阳通透。

很多人都说这宅子被不干净的东西占着，所以阴气重。

就连中介也再三向池颂提醒过，这别墅一旦接手，后续很难转出。

思绪渐渐分散时，一声轰响抓回池颂的视线。

他蓦地回神，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池颂神经一紧，起身扫过露台，却见楼下有道人影一晃而过。

池颂瞬间定在原地，那股寒像是刺进了骨髓深处，一下勾出了他压在回忆深处的某个画面——

雨夜，鲜血。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再回过神时，人已经到卧室外的走廊，手里握着一柄复合弓。

这把弓被他搁在卧室的柜子上，不用，但在取放轻易的位置。

池颂踩在毫无温度的大理石地板上，慢慢走向楼梯处，弓把上的指节冰冷泛白。

模糊的影子在黑暗里浮动，池颂呼吸微屏，左手缓缓抬起。

而下一瞬，灯光亮起。

叶霜白站在楼梯前，看着楼上持弓的人，吓了一跳，立即道：“池颂，是我！”

池颂紧绷的那根神经猛地松下，左手垂落，指尖细微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