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祁幻。
“你管账,是为了谁?”
祁幻愣住了。
他想起了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样子,想起了穆惇在灵田里锄地的样子,想起了牧殇追着人聊天的样子,想起了宋栀子抱着锅傻笑的样子。
他想起了每次他崩溃的时候,那些人虽然笑他,但从来不会真的怪他。
他想起了典星河说的那句话——“谢谢你,这三年,辛苦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为了他们。”他说。
徐修笑了。
“那就够了。”他说。
他伸出手,又在祁幻脑袋上敲了一下。
祁幻捂住脑袋,笑了。
那天晚上,八个人围坐在主殿门口吃晚饭。
月亮很圆,风很轻,吹得宋栀子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轻轻摇晃。
祁幻把今天买的肉全做了,摆了一桌子。红烧肉、炖鸡汤、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米饭。
徐修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碗。
“对了,”他说,“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
归尘抬起头。
“什么事?”
徐修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有人在打听躺平宗。”
屋里安静了。
祁幻停下了筷子。
宋栀子抱着碗,眼睛瞪得大大的:“人红是非多,是不是又有想拜师的?”
典星河睁开眼睛,看着徐修,等着他继续说。
归尘也望着他。
“什么人?”他问。
徐修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只打听到,那个人在附近几个宗门都问过,问有没有人知道躺平宗的事。”
他顿了顿。
“他提到一个名字。”
归尘的眼神一凝。
“谁?”
徐修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善渊。”
归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善渊。
那是大师兄的名字。
但沈念说过,他师父临终前把玉简交给他,让他下山找人。
那个善渊,已经不在了。
那现在打听消息的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是谁。”他说,“但那人打听的,是善渊这个人,不是‘躺平宗的善渊’。他问的是‘你们听说过一个叫善渊的人吗’,而不是‘你们知道躺平宗吗’,只是有一回说漏嘴提到了躺平宗。”
他顿了顿。
“这说明,他知道善渊是躺平宗的,可是他又不能在明面上提躺平宗,这样的人……只能是故人了。”
归尘的眉头皱起来。
“我觉得有可能是……”他顿了顿,“是三师弟。”
归尘愣住了。
三师兄。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最爱偷吃他糕点的三师兄。
那个每次他犯错都会替他求情、然后偷偷敲他脑袋的三师兄。
他也还活着?
“你确定?”归尘的声音有些发抖。
徐修摇摇头。
“不确定。”他说,“只是猜测。但除了本宗人,还有谁会这样打听?”
归尘沉默了。
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真的是他……”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如果真的是三师兄,那这三千年的等待,就又多了一个人。
沈念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师父已经走了。
走之前,把玉简交给他,让他下山找归尘师叔。
他找到了。
他还见到了二师伯,还有望见到三师伯。
可师父再也看不到了。
归尘转过头,看见沈念低着头的样子。
他伸出手,在沈念脑袋上敲了一下。
沈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归尘说:“不必替师兄难过,你替他见过了我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柴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砰——!”
这次炸的不是厨房,是柴房门口——宋栀子说她在试验新发明的“便携式灵气炉”,结果炉子炸了,把门炸飞了。
归尘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废墟里。
旁边躺着徐修。
再旁边躺着沈念。
三个人姿势一致,身上都落满了灰,头发上都插着茅草,脸上都带着一种“又来了”的平静。
他们对视了一眼。
归尘说:“习惯就好。”
徐修点点头:“快了。”
外面传来宋栀子和祁幻的喧闹声。
宋栀子认真地喊:“我下次一定注意!”
祁幻沉默了。
那沉默里包含的复杂情绪,隔着柴房都能感受到。
典星河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早饭好了吗?”
穆惇的声音平静地传来:“锅没了。”
典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那吃什么?”
祁幻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去买……”
牧殇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买馒头吧,馒头炸不了。”
宋栀子的声音不服气:“我可以发明一个炸馒头的机器!”
牧殇:“那你发明啊!”
宋栀子:“我正在想!”
归尘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弯了弯。
他对着外头喊:“丫头,省着点玩,这全世界可就一个钱多多。”
外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宋栀子的声音:“知道啦——!”
祁幻的哭腔更浓了:“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
归尘收回目光,看向徐修和沈念。
“走吧。”他说,“吃早饭。”
徐修看着他。
“吃什么?”
归尘想了想。
“馒头吧。”他说,“馒头炸不了。”
沈念在旁边小声说:“万一宋师姐真的发明个‘灵气增压蒸馒头机’呢?”
归尘沉默了。
徐修也沉默了。
三个人一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馒头在灵气增压下“砰”地炸开,满天的馒头渣像雪一样飘下来。
然后他们一起打了个寒颤。
“走吧。”归尘说,“先去看看再说。”
他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归尘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炸飞的门。
“丫头爱玩就玩好了,”他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总归炸不死我们。”
徐修看着他,也笑了。
三千年了。
这个小师弟,终于会笑了。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支出:柴房门五十文(被炸),早饭馒头十文,宋栀子新发明材料一百文。今日进账:无。心情:平静中带着一丝绝望,但好像没那么绝望了。
赵铁柱:@钱多多,你昨天拜师了?
钱多多:嗯。
赵铁柱:那你以后……
钱多多:该崩溃还得崩溃,只是有人一起崩溃了。
徐修:?
王甜甜:哈哈哈哈哈哈师伯被拉下水了!
李翠花:恭喜下水。
典星河:@徐修,习惯就好。
徐修:……
沈念:师伯,我当初也是这么被说的。
归尘:习惯就好。
徐修:你们就这一句?
赵铁柱:还有一句:快了。
徐修:……
王甜甜:哈哈哈哈哈哈
钱多多:对了,那个打听消息的人,有后续吗?
徐修:还没有,我托人留意了。
归尘:不急。
沈念:嗯,不急。
赵铁柱:万一真是三师伯呢?
王甜甜:那咱们宗门就又多一个人了!
李翠花:多一个人,多一张嘴。
钱多多:……
钱多多:师姐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李翠花:实话。
典星河:@钱多多,多张嘴没事,多买点肉就行。
钱多多:掌门,您真的只是想吃肉吧?
典星河:被你发现了。
赵铁柱:哈哈哈哈哈哈
王甜甜:哈哈哈哈哈哈
徐修:@归尘,你这宗门……
归尘:习惯就好。
徐修:……
徐修:我睡了。
钱多多:师父晚安!
沈念:师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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