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三个人提前选了三个离得很近的产线工位，工位间距狭窄局促，桌面斑驳泛黄，边缘磨出了常年被人手摩挲的光滑痕迹，桌上整齐摆放着透明的配料储料罐、精密过滤仪器、密封灭菌设备等操作设备。

下午考核准时到来，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走上台前的授课者——一位牛头人身的异形人老师傅。

它有着一副黄牛一般宽厚敦实的头颅，灰褐色的粗糙皮毛覆盖额角，两只弯曲厚重的牛角泛着哑光的角质色泽，浑浊的牛眼眯成温和的弧度，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看着憨厚又勤恳，可一旦搭配上下半身健壮笔直、穿着规整工服的人类躯干，便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割裂诡谲感。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本次考核，在座各位负责优先努乳液标准化调配工序。”

牛头老师傅抬手示意身前的配料罐体，动作规整：“在百分之六十五的努力基底液基础上，添加百分之十五的争优乳酪、百分之十的争先糖精，最后再加入百分之十的竞争催化剂，四者充分融合、静置乳化。”

它一边口述配比数据，一边拿起罐体操作，每一次倾倒的分量都分毫不差，带着数十年流水线工作刻入骨髓的熟练。

简单重复的操作间隙，牛头老师傅那双浑浊的牛眼扫过台下一众新人，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自豪：“别看我们优先努乳液配料简单，但实用性很强，在整个动物世界的职场体系里，这可是最受欢迎的刚需饮品！”

又是动物世界。

姜照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眉心轻轻蹙起。

她垂着眼，凝视着前方牛头异形人憨厚却诡异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个荒诞的猜想——如果这个副本是“动物世界”，那眼前这些兽头人身的异形生物，到底是褪去野性、拥有智慧的动物，还是被异化扭曲、彻底沦为工作附庸的人类？

“这配料比，听着可真是让人膈应啊。”

姜照正因为自己的猜想心里一寒，就听到意识里传来路知恒十分嫌弃的吐槽声音，“这是什么纯牛马饮品？”

乔一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样附和道：“吐槽得好，我也觉得比起‘优先努’这个名字，牛马饮品更适合它的定位……不，我们还是狭隘了，应该说人生的各个阶段，都离不开这几个关键词。”

努力、争优、争先、竞争，内卷人的一生写照。

路知恒靠在工位边，看着前方牛头老师傅慢条斯理过滤、乳化、灭菌的动作，忍不住在意识里长长喟叹，一股子心累道：“唉——怎么最近匹配的全是这种社畜副本？真的是越待越压抑！”

他盯着面前的透明罐子出神，眼底满是怀念：“我现在居然开始怀念之前的灵异副本了，哪怕确实吓人，至少够刺激，不像这种副本，温水煮青蛙，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命苦。”

这话一出，原本默默旁听的姜照瞬间不淡定了。

她瞪圆眼睛，大吃一惊道：“这个无限劳动力市场的副本还有不是社畜上班相关的副本？”

她自从来到无限劳动力市场以后，认知里所有副本，几乎都捆绑着工作、劳作、考核、压榨，唯一没有那么强相关的，可能就是那个404精神病院副本。

“有的啊，小照，你居然不知道？”乔一栗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瞬间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姜照，“哦对，我忘了，你经历的所有副本好像都是这种的，没接触过其他类型的副本。”

就连404精神病院那个副本，看似是惊悚本，实际幻觉和病因也是和工作强相关的。

总而言之，可以说，姜照自从来到无限劳动力市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路上，最次也是在做梦上班。

吃得工作苦中苦，沦为牛马上牛马——怪不得姜照是第一位立志要退休制度改革的人！

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离谱的副本遭遇，姜照默默开启黑化模式，阴郁着一张小脸，，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

她这边琢磨怎么打击报复无限劳动力市场，另一边，台上的牛师傅终于讲完了操作流程。

牛头老师傅收完所有器具，憨厚的牛头配上温和的笑脸，诡异地自带几分质朴的亲切感。

他微微躬身，对着台下一众新人员工公式化开口：“我的实操演示到此结束，所有操作仅为个人经验参考，不做硬性标准。各位同事后续操作若有疑问，可自行翻阅工位配套作业指导书，后续各位操作出现失误，也请自行承担后果。”

听着老师傅苦口婆心一番话，姜照眸光微动——哦，原来是免责声明。

明明是憨厚木讷、勤恳劳作的老牛形象，还以为内里也是像老黄牛一样，只知道埋头苦干、老实本分，不懂职场弯弯绕绕，没想到这看似憨厚的老师傅，竟然还知道提前甩锅、规避风险。

了不得，了不得，一看就是老职场人了。

随着牛头老师傅转身走下台，姜照收回思绪，不再分心，和身旁的路知恒、乔一栗对视一眼，正式开始投身于属于新人考核的乳液生产任务。

配料罐的阀门刚刚打开，一股异味就飘散开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发酵、酸涩、沉闷的腐臭气息，不像是什么新鲜材料，反倒像堆积许久、闷烂变质的糟粕，酸臭刺鼻，萦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姜照下意识挥挥手，想要驱散这股异味，奈何只要工作，就无法彻底逃离这种味道。

手头上也没有口罩，她只能强忍着开始配比，没过多久，就觉得有些生理不适，头脑发沉、头晕脑涨，胸口也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