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过来!这边!”
林月在她身旁大声说话,拉回了她的理智。
夏慕雪被林月半推半搡,来到沙发跟前。
和那张冷然的脸距离越近,她越发意识到,对方的眼神似乎……根本没有移开过。
女人依旧盯着她在看,眸光深邃专注,体态却闲适悠然,往后靠去。
看着就很不好相处。夏慕雪在心里悄然下了结论。
“沈总啊,您看,这孩子就是我家大女儿……”
林月一边谄媚地弯腰说话,一边给夏慕雪使眼色。
无奈,哪怕不大情愿,夏慕雪还是上前半步,对上那道压迫感很强的目光,开口:
“沈总好,我是夏慕雪,久仰大名。”
女人只淡淡回了一句:
“沈既白。”
夏慕雪微微一顿。她对声音很敏感。
沈既白的声线,仿佛天山冰雪融化成清泉,淙淙流过,很冷,又很舒服。
林月:
“我们慕雪今年刚毕业,在家里也是乖乖巧巧的,从来不闹腾,很会照顾人的!平时啊她在家里也经常说崇拜沈总……”
夏慕雪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阿姨,要试的衣服在哪儿?”
林月脸色立刻黑了,瞪她一眼,随手指了个店员,叫她跟着去。
夏慕雪转身走出两步,忍不住又回过头,瞥一眼沙发。
沈既白姿态不变,视线仍旧追随着她的背影,话却是对林月说的:
“阿姨?”
林月脸上挂不住,尴尬笑道:
“这孩子就这样,有点倔,这么多年都把我叫阿姨……不过沈总您放心,她是夏家的孩子,就代表着夏家的态度……”
夏慕雪融入人群,不再细听。
身边店员一边恭维她一边介绍婚纱来历:
“这件婚纱可是咱们品牌创始人亲自设计、巴黎工作室二十多位工匠一起赶制了两个月才出来,每一片绣花都是手工缝缀的,可见沈总对您的用心……”
夏慕雪进入试衣间,店员在她身后带上门,还在说:
“沈总可是咱们品牌的超级VIC,品牌这边为她定制的西装您看到了吗,跟您这件婚纱是有呼应的设计……真不敢想您和沈总这样的一对璧人,穿上这套婚纱得多配啊!”
试衣间不算太大,四面墙都是宽大的满墙镜子,包括天花板也是镜子,反射着屋内特意设计过的暖白灯光,明亮却不刺眼。
店员夸了一路的那套婚纱就穿在角落的人台上,的确是珠光宝气,从上到下布满精致的手工刺绣花朵,层层叠叠堆叠起来的白纱裙摆,宽大到几乎能把人埋进去。
重工婚纱穿起来很麻烦,那店员又叫来一个女下属帮忙,才终于把整套婚纱完整地给夏慕雪穿到了身上。
“我的天啊……真是太美了!怎么会这么美!天啊,简直比女明星还美!”
店员的感叹发自内心,她引导着夏慕雪往正前方看去。
夏慕雪看向镜子,有些愕然地抿了抿唇。这婚纱并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太过浮华夸张,但的确……叫她宛如满月一般,光华照耀起来。
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
她低声说:
“很好,拍几张照片吧。”
给该看的人看了照片,她今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店员很礼貌地拍了些照片,一边拍一边不断感叹,两个店员相约着出去,好像是去拿什么东西。
夏慕雪一个人站在四面八方的镜子里,看着被重叠婚纱笼罩的自己,心里很平静,什么也没想。
她从没幻想过自己的婚姻,也不觉得自己会拥有至死不渝的爱人,看惯了豪门生活中那些凉薄和背叛,她只觉得深情是件可笑可悲的事。
婚纱不过只是一条美丽又繁复的裙子罢了,就像婚姻本身,不必深究。
房门打开,一丝微凉的清香袭来,夏慕雪以为是店员来了,便说:
“能帮我调整一下抹胸的位置吗?好像有些歪了。”
衣物摩擦声,来人沉默着靠近了些,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加重。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身后,手指触碰到后颈的瞬间,她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夏慕雪猛然抬头看向镜子,震惊之下,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怎么……是您?”
是沈既白。
白色西装的女人站在这层叠的婚纱旁侧,正从镜子里看她。
无数精工刺绣的白纱重叠在一起,随着夏慕雪震惊的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仿佛映衬着她此刻心脏狂跳的节奏,又仿佛上万只蝴蝶一同在振翅。
而沈既白不动声色,那只手抚在她后颈上,为她安静地拽好上衣,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沈既白身形高挑,面色沉静,她望着镜子里夏慕雪的眼睛,轻声说:
“嗯,是我。”
夏慕雪还没来得及收回砰砰乱跳的心脏,做出任何正常的反应,就听那道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
“很美。”
夏慕雪捡回一点礼貌,声线还在震惊中颤抖:
“谢谢,这婚纱确实很美。”
沈既白却低头看着她,不在镜子里,在现实里,与她对上视线。
“我说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