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没有狷狂,没有神经质,只有一点无奈,和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行。”他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出去。”
“但白星河,”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她,“我还会来的。”
“随便。”她说。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钥匙。”
他脚步一顿。
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条缝。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手里捏着那枚猩红哈雷的车钥匙。
“拿走。”
相懿航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没接。
“送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拿。”他说,“你留着。下次见面,我要坐后座。”
门“砰”地关上。
那只手缩回去了。
相懿航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块已经开始发青的伤痕。
那是被五三砸的。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笑着骂的,“真他妈带劲儿。”
他大步走了。
医务室里,白星河靠在门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很沉。金属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钥匙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涌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燥热。楼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穿过操场,往国旗杆的方向走。
她看着那个背影。
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很刺眼。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嚣张。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蹲下来看她膝盖的样子。
那个姿势。
她垂下眼,把钥匙塞进口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星河!!!”
徐木槿冲进来,后面跟着脸色铁青的赵铁面。
“星河你没事吧?!”徐木槿冲过来拉住她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听见里面好大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了!吓死我了——”
“没事。”白星河说。
“没事?!”徐木槿瞪大眼睛,“那声音——”
“书掉了。”白星河面不改色。
徐木槿狐疑地看着她。
赵铁面大步走进来,扫视一圈医务室,目光落在白星河身上。
“那个混世魔王呢?”
“走了。”
“走了?!”赵铁面眉头拧成疙瘩,“他说什么了没有?”
白星河想了想。
“他说,”她顿了顿,“让我好好养伤。”
赵铁面愣了一下。
这不像相懿航会说的话。
他又看了看白星河。这女生安安静静站在那儿,膝盖上包着纱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张脸实在太打眼了——在这间简陋的医务室里,像一颗被误丢进尘埃的珍珠。
他忽然有点头疼。
相懿航那种无法无天的性格,碰上这种长相的女生……
“你叫白星河?”他问。
“是。”
“哪个班的?”
“高三一班。”
赵铁面点点头,叹了口气:“那个混账要是再找你麻烦,直接来找我。”
白星河看了他一眼。
赵铁面——本名赵铁民,教导主任,全校学生闻风丧胆的存在。据说当年是退伍军人,治校极严,连校长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谢谢主任。”她说。
赵铁面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有事报告”之类的话,大步走了。
徐木槿等他走远,才凑过来小声问:“星河,真的没事?”
白星河看着她。
徐木槿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全是担忧。她刚才明明吓得要死,还是冲进来了。
“真的没事。”白星河说,“谢谢你,木槿。”
徐木槿愣了一下,这是白星河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忽然有点想哭。
“星河,”她吸了吸鼻子,“你以后离那个疯子远点好不好?他真的太吓人了。”
白星河没说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窗外,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到国旗杆下。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教学楼,看不见表情。
阳光很烈。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白星河收回目光,“走吧。”她说,“开学典礼快结束了。”
“啊?可是你的腿——”
“能走。”,她拿起书包,往外走。
徐木槿赶紧跟上。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白星河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治疗床,那扇窗户,那扇门,还有口袋里沉甸甸的钥匙。
她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操场上,开学典礼已经进入尾声。校长在台上讲话,下面乌压压一片穿着校服的学生。
白星河和徐木槿悄悄从侧边溜进自己班级的队伍。
周倩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膝盖的纱布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不是咱们班新来的‘高材生’吗?开学第一天就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