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微微僵了一下,像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
“抱歉,我可能是困糊涂了,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吧。”莱茵有些尴尬,她赶紧放下空茶杯准备回房。
莱茵的手腕被轻轻拽住,海泽尔把她拉近自己。一只手覆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瘦。春季的睡袍轻薄,海泽尔能摸到她凸起来的脊骨。
闻到她发丝间特有的味道,像是回到初次见面的时候。
在把莱茵扶稳后,海泽尔细细打量着面前那女孩,她有着瘦削的下巴、挺翘的鼻梁。薄唇,皮肤纸白。这样的长相本该给人锐利的感觉,但是她眉型平和细长,冲淡了那份锋利。纤长的眼睫自然下垂着,遮掩钴蓝色的眼瞳,仿佛总有没能说出口的话。眉眼间似乎总带着点哀愁,但是只会默默地独自消化。那孩子整体给人的感觉,既不亲和又缺乏攻击性。哪怕她们紧紧相拥,把胸口贴在一起听对方的心跳,她还是会觉得莱茵离自己有好几步远。
可就算只是这一瞬间的依赖,她心底依旧涌起满足感。
意识到怀中的人稍微后退,海泽尔松开双臂,看着莱茵向她小声道谢,迅速返回房间关上门。
莱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她反复回忆海泽尔的动作与语气,仿佛在确认那份温度是真实存在的。掌心已然冰冷,可那一瞬的靠近还在心口发烫。可她知道,真正难以冷却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第一次开口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句话她早就在心里说过无数次。其实早在那个采访的夜晚,海泽尔对她说“你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的夜晚,她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太一样了。
就像现在,只有看到尸体后,才能意识到活着的喜悦和对生的欲望。
很久以前,她也想过靠近谁,可那样的念头总被压下,像是犯规,像是亵渎了她作为为“遗物”的责任。
可是现在……
她忽然发觉,如果自己真的只是遗物,就不会对“活着”本身有所渴望。
那份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不属于父母,也不属于刺杀计划,是她自己的,是独一无二的、未经指令的、生命自发的渴望。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活着”,但她第一次愿意承认自己想要活下去,不是为了延续谁,不是为了达成什么。
只是为了她自己。
莱茵缓缓呼了口气,像终于在一个漫长寒夜里找到一处不被北风肆虐的角落。
“如果还有更好的路……我当然会选那条。”
她在心里默念着。她不想再作为遗物活下去了。
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次日清晨,莱茵悄然离开。
海泽尔来到次卧,只看到被叠整齐的睡袍与被子,床单一丝不乱,仿佛她从未来过。
她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将那件睡袍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