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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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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端丽的面庞映入眼帘,眉毛浓密,眼廓深邃,却因唇角那一点柔和的弧度而打破了距离感。浅琥珀色的眼瞳,清澈透亮,偶尔转动时,像掠过阳光下浅色琉璃的光泽,有种无声却持久的引力。

莱茵接过递过来的银匙,瞥见对方手掌的薄茧。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海泽尔·温特弗德,这家书店的老板,叫我海泽尔就好。”

她微微颔首,两鬓的发丝如柔滑缎带垂落胸前,发尾卷翘的弧度刚好,莱茵看见她两侧头发各取一部分编成麻花辫,在后脑勺处交叉合拢,用一块月桂造型的掐丝珐琅发扣固定。

是个有时间打理自己的人啊。莱茵不动声色地想着,随即,她微笑开口:“我是莱茵·科斯莫,克罗夫特学院的学生,叫我莱茵吧。”

这位书店老板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自然优雅,这让她想到学校里美术室的肖像画,又和她手上的这杯咖啡一样温暖。

“话说你刚才是要拿哪本书?”海泽尔话题一转,面上依旧是那副知性文雅的笑容。

莱茵捏紧瓷白的咖啡杯把,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是想拿那本《与夜色同眠》的……它不会被我带下来摔坏了吧?”

谁知对方没接她的话:“看不出来呢,你也喜欢看罗曼史小说么?”

她这是什么意思?莱茵心一沉,海泽尔·温特弗德……是了,她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总是活跃在各种访谈记录上,有时也会发表几篇散文,这样亲近绯冕裔的人,是想看出她什么破绽吗?

“唔,我的朋友们也很意外呢,我还很喜欢您写的《逃亡清晨》,主角的结局我很喜欢……”

“哈哈,这样么,很荣幸得到你的喜欢,其实我的很多读者都不满意主角的死亡结局呢,写完那本书有段时间我的信箱都被塞满了,都是要我把他在下一部作品里复活。”海泽尔耸耸肩。

“是吗,但我觉得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是解脱,也是最好的结局。”莱茵低头看向咖啡杯中自己的倒影,舀了一勺白糖放入她的苦涩,砂糖堆像一座沉没的冰山,一点一点融入其中。

“我去拿你要的那本书,请稍等。”海泽尔从她身边经过,听着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踏出的咚咚闷响,富有节奏地远去,莱茵才放下心来。

但随即,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爬满她的后背。

不对,哪里很奇怪,有什么是被她忽略的?莱茵心中一颤,声音……踩在木地板的声音!那样高的鞋跟,海泽尔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像是刻意经过训练才习得的能力,成为静候在暗处的猎手,而她是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还有那股烟味,海泽尔的西装外套和长裤都是精纺羊毛制作,衣着如此考究,和那股辛辣呛人喉咙的烟味格格不入。莱茵并不陌生这种味道:西区三街,大多住的是像她这样的工人家庭,杂货店卖的最畅销的便宜香烟,劣质烟叶,燃得快,味道刺鼻难闻,呛入鼻腔的是焦灼与灰渣的气息。有时候,她在科林的维修铺帮忙,科林手把手教她原理结构,她会闻到她麻布衬衫上挂着辛辣呛人的烟草味。

而那种符合海泽尔身份的香烟,莱茵闭上眼睛搜寻记忆里的味道。

她记得在克罗夫特学院,总有几个富家子弟,嘴里叼着价格不菲的卷烟,靠在花园的雕花石柱旁吞云吐雾。他们还会相互攀比谁抽的烟价格更高昂稀有。那样的香烟,火星微红,燃得慢,烟雾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枣泥香。莱茵在找他们谈学生会的事情时闻到过。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海泽尔见她之前在和抽这种烟的人在一起,大概是工人之类的吧。莱茵思索着,海泽尔递给她银匙的时候,她看见对方的虎口深处和食指第二关节,中指第一关节外侧有薄茧。

因写作而磨出茧子的部位,只有中指外侧了,作为学生她也是整日笔不离手,自然是知道哪里会磨损。

至于前两个部位,就更加值得注意了,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用枪的手法,那两处和枪支摩擦频繁的地方,母亲还会和她一起,为磨出水泡的手掌熬草药敷上。

真是疑点重重。莱茵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联想到昨天那封差点让她被巡查队带走的该死的信。结合目前她获取的信息来看,海泽尔是个为数不多的突破口。她望向窗户,调整自己的微笑,让这张脸看上去更无害一些。

“非常感谢!”莱茵双手接过那本书:“没想到这家书店是海泽尔女士的,真的太惊喜了。”她羞涩地低下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您的书,可以请您签个名吗?”

“当然,能遇到这么可爱的读者,我也很高兴呢。”海泽尔抽出衬衣口袋的钢笔,笔尖和纸面接触的“唰唰”十分悦耳。

莱茵接过笔记本一看,是极具观赏感的花体字。“天呐……真的非常感谢!今天真是太开心了!”莱茵用笔记本掩住脸庞朝海泽尔不住地鞠躬。两人又随便聊了些什么,莱茵才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遗憾的表示她要回家,依依不舍的道别。

深夜,莱茵点起蜡烛,拉上窗帘,举着放大镜一点一点比对字迹。字母形状、连接线、书写时倾斜度、笔锋区别……没有一样是相似的,莱茵皱起眉,又把那张信凑到鼻尖前去闻,又俯下身嗅笔记本上海泽尔的签名。

用的墨水也不同,那张血猎密信的墨水,既不是她用的那种带着酸涩气味的便宜货,也不是海泽尔这种原料昂贵,散发着橡木气味的高级墨水。就是街头随便去一家杂货铺都能买到的墨水,这样一来使用范围太广,难以锁定到底是出自哪种群体。

“呵……”莱茵一仰头靠在椅背上,她怎么就忘了呢,只是街区学馆的自己就能靠模仿别人的字迹写作业来赚钱,更何况,像这样走在生死边缘的组织怎么会不知道,写这种密函会换一种笔迹呢?

线索又断了。她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就那样仰靠在硌人的硬椅子上。什么都不想管,那家伙有破绽吗?尽管这样想,但莱茵开始复盘今天和海泽尔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

穿着中跟皮鞋接近她却不发出一点声响,与衣着完全不符的香烟,用枪磨出来的茧子,以及第一眼见到她说不出来的感觉……无论是靠观察到的证据还是无法作为证据的直觉,都像莱茵记笔记时画的红色重点标记,只要看到那抹红色,就无法忽视。

不过,人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完美,总会找到漏洞的。莱茵重振旗鼓,将那封密函塞到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吹灭蜡烛,天窗洒下来的月光像是为她开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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