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以允睁开眼，心口处是经历过这漫长一梦后的余悸，他的眼尾还湿润着，还想伸手颤抖着抹去泪水，可醒来后的他好像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任凭如何努力都动弹不得。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到那些似乎没完没了的记忆依旧能够浮现眼前，齐以允闭上眼，好像还能身临其境走在梦里狭小的路上，那时他独自从漆黑的仓库里醒来，再也没回过家。

他来到靠近凌觉的地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要和对方面对面，看看事实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

齐以允这么做了，结果也的确没让他失望。他慢慢往上爬，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够到了凌觉身边的位置，即便只是小小的助理，即便很久很久才能见到对方一面，但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记忆里，在自己第不知多少次满怀希冀望向玻璃门后的那人时，齐以允只能一次次收到对方仿佛无波的眼神，只像是在看陌生人。

每每此时，齐以允已经学会强压心里的苦涩，他朝着那人露出一个笑容，虽然还抱希望，但知道某些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装作平静：“首领大人。”

————

花了大概几个小时，齐以允终于能够挪动自己的上半身，他强撑着坐起来坐在床边，只是这样静静地望向窗户，看着窗外的天空。

曾经在地下的时候是没什么机会看见天空的，在这里这样平常的事放到从前竟然也成了一种奢侈。齐以允又控制不住地记起自己离家出走的那次，那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见真正的天黑下来是什么样子，当时的风明明很冷，可想起来后只剩从心脏涌向全身各处的暖意。

齐以允一动不动坐着，忽然自嘲一笑。

原来不单单是记起天空，他只是……想凌觉了。

可身体好像在和他作对，齐以允能够活动自己这两条绵软无力的腿时，天已经黑了。

不过还来得及吧？来得及的。

齐以允没有犹豫起身往外走，也没有给自己丝毫的机会去胡思乱想，即便他走得很慢，姿势也歪歪扭扭像是多久没走过路，当然这些都不能成为阻止他的障碍。

以这样滑稽的姿势往前走，齐以允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到花园。

此时的花园很安静，蝴蝶没有了，也没有人在。

道路两旁的花已经收拢，它们一个个都变成了花苞的模样，像是为了下一次的绽放，也有可能是为了明天的到来而提前变为自身最初的模样。

毕竟到了明天，什么都会恢复原状的。

包括这七天里所有人能够获得的一切，记忆、爱和他们的曾经。

齐以允来到亭子里坐下，他伸手覆上面前石桌，学着对方的模样静静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他已经有预感那人今夜不会来了，可他还是静静等着。

等到新的一日就要来临，钟声敲响。

齐以允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包括他一同被拉着闪回，脑海里的记忆像是海水，流走了好像再也不会回来。

又一声钟响。

齐以允睁眼，头顶阳光正好。

彼时他与纪桉一行人刚离开太阳岛，顺着前往天空的圣梯来到了这里。

跟着前面的人走了几步，齐以允下意识回头看他们走过的地方，地上的缺口已经消失不见，那儿只有葱绿的草地，地上生长着不知名的一朵孤零零的小花。

“齐以允，”纪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以允回过头去，便听见对方问，“发什么呆呢？”

“看……”齐以允正准备往下说，可他忽然反应过来打住，硬生生把“蝴蝶”两个字咽了下去。

他重新看向那朵小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下意识想要出那句话，这里分明只有一朵花，哪来的蝴蝶？

不等齐以允多想，纪桉大概认为齐以允最正常的模样就是这人总是不正常，他叹口气朝人招招手：“行了行了，走吧。”

“嗯。”齐以允应了声，还是想不清楚，怀疑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他跟着大部队往前走，注意力很快被面前巨大的两根柱子吸引。

柱子往上耸入云端，齐以允抬头望过去，右耳的耳钉振动了下，可他望着这建筑的模样，在系统出来前就不自觉喃喃道：“圣，钟，门。”

齐以允的声音不小，纪桉听见了，他看过来仿佛正要开口，下一秒，系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欢迎各位旅客来到圣钟门，这里……”

两人同时走神，齐以允皱眉，完全听不进去系统在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微张着嘴，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而纪桉在看着他。

按照系统安排，接下来每个人应该要去到自己的住处。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自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齐以允的心里就有股不上不下的憋闷感。

他看向系统界面上自己的目的地，莫名觉得这底下应该还有些东西，但此时整个页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简洁的地点悬在上空。正纳闷着，齐以允忽然被纪桉问了嘴：“要陪你去吗？”

“不用，”齐以允果断拒绝，他的自尊心开始作祟，“我找得到路。”

“行，”纪桉姑且信了，“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