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以允的视线在每幅画上流转,它们之间像是有一条紧紧连接着对方的线,串成了一个整体。
此时此刻,齐以允似乎明白了自己总是忍不住多看一眼这几幅画的原因,他望着画像上的女神喃喃:“是欺骗啊。”
他双手取下面前最大的画框小心翼翼将画翻了过去,可画框背面干净如新,什么也没有。
纪桉看得一愣一愣,但齐以允什么也不说,他以为对方是要在画后边找什么东西,于是只能帮着对方取下剩下几幅画,他看过中间那幅画左右两幅的背面,什么也没有。
只剩一副。
齐以允抬起头静静凝视那画中悬在阿帕忒头顶的剑,或者该说是,指向欺骗的那把剑。
他们取下了最后这幅画,在查看这幅画的背面前,齐以允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看向纪桉,解释清楚所有前他只轻轻喊了声:“纪桉。”
“怎么?”
“本来没想把你也牵扯进来,”齐以允把画框翻了过去,“不过时间不多的了的话,我一个人好像搞不定。”
“你想怎么做?”纪桉没追问理由。
齐以允低头看向手中的画框,背面有一个同样用利器刻出来的印记,那是一个未完成的“正”字,上面总共只被人刻下了三笔,第三笔与第一二笔的深浅程度明显不相同,他轻抚这个不完整的字,有了能够回答凌觉的答案,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花了比想象中要短得多的时间和纪桉解释清楚他们此刻的循环,当然不只是循环。
“不知道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时我留下过标记,”齐以允已经把画摆回原处,让人看不出它们被人拿动过,“也许这次我见到的标记已经被祛除掉了大部分,就像每次重来时我们都会忘记上一次的经历。”
齐以允最开始误以为是一次次重来,但床底下的标记能告诉他不是这样,目前看来只有记忆会随之被抹除,而被人刻意留下不显眼的标记则难以被察觉,这也是齐以允想好了要拜托纪桉去做的。
“留下标记,就像这样,让下次来到这里的我们能够察觉,”齐以允说着,却被纪桉问,“那你呢?”
毕竟每次齐以允悉心安排好了其他人时绝口不提自己,他都是要去犯险的,见得多了每次纪桉也多了个心眼,颇有种不问清楚对方行踪决不罢休的意思。
齐以允看懂了纪桉的担忧,宽慰笑笑:“别担心,我只是还有话没和他说完,等我回来,我也要和你一起做标记的。”
他的语气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描述得稀松平常,平静到好像只是要和朋友去叙叙旧,纪桉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拉着对方不让他走。
“不行,”纪桉语气不悦,“既然都知道那家伙是在骗你了,为什么还要去找他?要是他发现你知道的太多,你就不怕他有本事让你回不来?”
凌觉是有本事,但齐以允摇了摇头:“不会的。”
他一定会回来,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失去这些天记忆的状态,从来不会有人死去,凌觉只是乐于看他们这些人一次一次以为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或许会嘲笑他们的无能,却不会真正痛下杀手。
他要玩乐,幸亏他只要玩乐。
齐以允垂下眼再不和纪桉对视,他说:“麻烦了。”
“我是不是根本劝不住你?”纪桉似是无奈。
“抱歉,”齐以允对纪桉强扯出一个笑,“待会儿见,或者……”
下次再见。
太阳落山了,他们在即将来临的夜幕前分别,齐以允回望纪桉的背影,抬头看天,这不是他的错觉。
这里时间的流速很快,快到就像是为了追逐某个目标而在奋力前进,又不能快到让所有人都察觉。
他收回视线,没有直接去找凌觉,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齐以允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他本想拿笔在上面写点有的没的,可笔尖已经损坏。
他没有开灯,月光照射下来,投进微弱的一地光。
齐以允还是抓起笔装模作样在纸上涂涂写写,果然这些天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再度袭来。
凌觉毫不客气缠绕上来,像是盯上猎物后不疾不徐绞住对方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攀住齐以允的脖颈亲昵地贴在对方颈侧,看到纸上空空如也后不禁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