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救你们,”莉非特夫人回过头来,眼眸中火光绽放,“留在这里吧,留下来结束这个漫长的噩梦。”
她一声令下,霍莉举起火把面无表情朝齐以允走来,其余举着火把的仆人们也靠近了旅客们,这里即将沦为火场,鼻腔里是掩盖不住的刺鼻的汽油的味道,齐以允还想挣扎,但不论他如何妄动都奈何不了绑住他手脚的绳子分毫。
这种无力感紧紧包裹住一个人,齐以允看着朝他走来的霍莉忽然脚步一顿,还没发觉发生了什么左手就已经从身后的木架子上掉了下来。
匕首还被插在齐以允左肩上,他惊讶回头,看到的就是手里拿把小刀的纪桉,对方见他满脸意外的模样,手上动作没停:“看我干什么?笨成这样都不知道谨慎点。”
还不等霍莉过来,纪桉就已经动作麻利地割断了捆住齐以允手脚的绳子,齐以允从木架子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许多人都已经脱身。
被解放了的人们再去解救他人,齐以允被纪桉扶着一步步往后退。
“你怎么过来的?”齐以允问。
“走过来的呗,”纪桉警惕地盯着暂时没有动作的仆人和夫人,“幸好是在晚上,不然我还不能走到这儿来。”
“辛苦了,”齐以允将大半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现在他实在没有力气靠自己逃走。
“行了,”纪桉看了眼对方左肩上的伤口,只是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嘴硬也盖不住脸上的不忍,“少说话,省点力气。”
“好的,我不说了。”齐以允的脸色已经失了血色,他扫视周围,没看到要找的人于是问,“凌觉呢?”
“他去出口了,去看现在能不能离开,”纪桉说。
最后的晚餐,再之后就是离别。
齐以允轻点头,肩上的异物感难受到让他忍不住问:“我能把刀拔出来吗?”
“你疯了?”纪桉忍不住皱眉,“想死直说。”
不过看到齐以允惨白的脸,他没再多说什么,只用自己的话安慰道:“等离开这里你身上所有伤口都会愈合,要拔也得等到门口再拔。”
他们边小声说话边往后退,而周围的仆人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丝毫要上前来将准备逃走的旅客带回的意思。
这种反常的态度自然引起了两人的关注,齐以允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莉非特夫人,对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连表情的细微变化都不曾有。
这种从容让人莫名心慌,齐以允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有的往庄园大门口靠近的旅客连滚带爬跑了回来,他们宁愿回到这可怕的仪式现场,可想而知追赶他们而来的究竟是怎样骇人的东西。
几只怪物默契地以一种相同的姿势连手带脚往这边狂奔,他们的眼里已经空洞无神,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
“出不去了!我们会死的!”有人哭成泪人跑到了齐以允身旁,再越过他往前去。
怪物们把人追赶回来,最后乖乖地停在了某处,如同守城的将士。
凌觉也在仓皇跑回来的那批人里,慌乱的人群中,只一眼对方就看了过来,齐以允下意识想要朝他靠近,但不知为什么开口了什么都还没说就要落泪。
“真是狡猾,”纪桉露出了棘手的表情,盯着那群守在不远处的怪物咬牙,“她真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凌觉走过来后顺势接住了齐以允,他搂住对方的肩,目光落在了那柄精致的匕首上。
“没那么疼,”齐以允见他盯着自己的伤口久久不说话,第一反应是说这样的话,“就是看起来有点吓人。”
凌觉没说话,他的眸子里盛着太多齐以允看不懂的冷意,视线从伤口挪到了齐以允的脸上。
“可爱的孩子们,想走吗?”莉非特夫人一改刚才的“拯救”语录,对着已经围了起来的旅客们亲切开口,“可以哦。”
众人一脸迷茫,不懂她这话的意思,让人走又让怪物们守着门。
“我只要,”莉非特夫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齐以允,笑容灿烂,“他。”
一瞬间,那么多道视线都涌了过来,探究的。好奇的,挣扎的,渴望的。它们汇聚在齐以允身上,仿佛都化作了实质压住人让人不能动弹。
面对生死这样大的事,没有人为了私欲贸然开口,但齐以允扫过那些殷切的眼神,立刻就懂得了夫人的说这话的意思。
用一个人换这么多人活,看起来很划算,实际上不论是从其余人的角度出发还是从齐以允的角度出发,这一次交易的确很划算。
只是齐以允不懂,他们的人数不敌庄园里的仆人,明明可以以人数压制取胜强逼他们就范,为什么夫人要多此一举。
“想好了吗?”莉非特夫人轻轻拍了拍手,那些朝齐以允而来的眼神就更加热切。
“我留下来,放其他人走,”齐以允说话的声音没有从前大,他强撑着还不至于脱力倒下,“我要看着他们离开。”
“可以哦,”莉非特夫人轻点头,果然那些拦路的怪物真的乖乖让开了一条道,最初还没有人敢越过他们往外走,不过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要其中有人踏出第一步,剩下的人们则会毫不犹豫跟上,毕竟那边是生的希望。
齐以允看见霍莉上前来在原本该绑着他的柴堆上点起了火,火堆很快熊熊燃烧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所有柴堆也被点燃,火光冲天,在这浓烈的烟与热中,齐以允轻轻握住凌觉的手,最后低声催促道:“走吧。”
凌觉没说话,只是不由分说地回握了过来,他的力度极大,大到齐以允快要觉得对方是想把他们两个的手揉到融为一体。
“走。”齐以允再开口,慢慢开始脱力跪坐在地,虽然已经猜出了凌觉的态度,但这是他最不想要的结局。
“齐以允,”凌觉面无表情,他叫出这三个字时声音极冷,像是别样的拒绝。
“你想死吗?”齐以允想要把手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我说走。”
“我也说了,”凌觉垂眸,按住齐以允不安分的手,“我不会走。”
即便从未想过要坐以待毙,但要把凌觉也牵扯进来,齐以允顿时心里没底。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莉非特夫人缓缓走过来,她垂眸看着两个依偎在一块的可怜人,报以一笑,“我答应了你的请求,齐以允,现在该轮到你向我兑现承诺。”
望着不远处的火堆齐以允点了点头,他要起身,起身前还不忘拍拍凌觉的手,意思是没关系。
他艰难起身与夫人平视,用尽量体面的表情开口:“请您带路。”
莉非特夫人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她转过身去正要往前走,齐以允毫不犹豫将自己左肩上的匕首拔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拿起匕首快步上前挟持住了身前的人。
刀身还带着温热的血,感受到刀锋抵住了自己的命脉,莉非特夫人不自觉微微仰头,脸上的笑渐渐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