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凌觉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但如果你要下车的话，我看车子似乎很快就要进山了。”

“进山？”听到这话，齐以允正吃惊着，一时忘记了控制音量，有他这么一声，车上其他人的呼吸声明显重了许多，察觉到不对劲后，齐以允赶紧压低了音量，头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进山？什么情况？”

凌觉恰好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仿佛有一秒钟皱过眉，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的那副表情：“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以允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一出，凌觉再次笑了笑，他像是想要安慰对方，不痛不痒地开口：“没关系，看上去我们都一样，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下更是见了鬼了。

努力想要想起些什么，最后什么都抓不住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面对着凌觉，齐以允第一反应不是去质疑对方口中失忆的真假，而是转而问起了这辆古怪的车子：“那你是怎么知道这车是载……我们去旅行的？还有你刚才说的进山……”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路上，”也许是听出了齐以允的顾虑，凌觉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在路上等了很久，也尝试着走着离开，可过了很久很久，我都只在路上见过这一辆车。”

至于为什么知道这车是去旅行的，凌觉朝车门抬了抬下巴：“上车的时候，我看车门上贴了一张‘天使旅行团’的海报，上面画了接下来的旅行路线。”

凌觉边说还边用手比划，齐以允听了，也下意识地朝车门那看去。

听到和自己有着几乎相同遭遇的凌觉，齐以允放下了面对陌生人时的那一层心里芥蒂，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这里不对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再次起身，想要去车门那确认凌觉看到过的那张海报，凌觉看出齐以允的意思，很识相地让了个位出来，好让里面这人顺利出去。

来到两列座位之间的狭窄过道上，齐以允刚走出一两步，就听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只见最后排座位上的几个人缓缓地抬起了他们的头。

醒来在此刻像是一种范围传播的病毒，从最后排，依次往前，忽然间所有人都苏醒了。

他们有的人伸着懒腰，有的打了一两个哈欠，看到一车上这么规规整整同时醒来的人，齐以允总感觉这不是巧合。

不过就算看这么多人醒了，他还是没忘自己要去做什么。

齐以允很快来到车门边，借着车窗外的光亮，司机漠然地盯着前方的路，在这并不算太冷的天气，他穿得厚实，浑身上下都被衣物遮挡着，只露出了两只握着方向盘灰白的不动的手。

也许只是光线原因，齐以允没多想，移开视线到了司机身旁的投币箱上的海报。

就像凌觉所说的，这张海报上面绘制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最上方还有几个大字，天使旅行团。

但处在这样的氛围下，阴暗的光笼罩了海报上的所有东西，显得这几个字也透露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齐以允的目光下移，看到了一小块标注着地名的地图。

地图被标注的地方整个呈环状，齐以允蹲了下去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发现这张海报上像是有残缺，除了其中一个地名，其他的几个名字都被某种污渍给糊掉了，根本辨不清上面原先是哪几个字。

齐以允皱了皱眉，只得看向那个唯一能看得清的地名。

溟山。

也就是下面这张地图上标记的第一站。

山峰图案旁边，画了个孤零零的“囍”字，齐以允没看明白，想着自己反正都已经到车门边上了，他也不想进山，不管这路上有车没车，他还是现在下去好了。

正这么想着，齐以允再次抬眼看向正在开车的司机，可只是一眼，他就愣住了。

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将头转了过来，不是自然微侧的模样，他的头像是被人硬生生给拧断了，最后扭成了这样奇怪的动作。

他像是想观察齐以允，但事实上，他的脸上没有一双正常人应该有的眼睛，只有两个瘆人的空洞。

面对着这么惊悚的一幕，除了在某些重口恐怖片里，在现实生活中见到，齐以允还算是第一次。

最开始他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出不来了，嗫嚅几下，想着要下车，齐以允还是小心地开了口：“您好，可以麻烦您开下车门吗？”

司机没应，继续自顾自地拿他的脸对着齐以允，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握在方向盘上。

刚才如果只是瞟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太清楚的话，这下只是面对着这个司机，齐以允终于看清了对方那双灰白的手的模样。

那双手上到处都浮动着褶皱，关节弯曲处左右生出了小尖角。

这样的材质，齐以允看过后，立马明白了坐在他面前开车的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鬼。

纸人。

齐以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