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咬牙,还是接过黎父手中的共享空间之力,融入自身灵脉。
这一融,鬼市纷繁复杂的规则直入脑中,不用再去阅览,直接消化即可。
原来鬼市是黎父开辟的空间,他的位置就是空间所在的位置,那些坑死人不偿命的规则也都是这人一条条想出的。
黎安越是消化规则越是震惊,头一次真切感受到黎父平时算是让着自己了,要动起真格来,这人的心可不是一般黑。
终于消化完最后一条规则,黎安睁眼,眼中隐有怒火,这人骗他,什么共享鬼市空间非血脉至亲不可,明明谁都可以好吧,只要空间管理者愿意共享权力。
黎父自然知道她这气鼓鼓的样子是在恼什么,特意提醒了句,“空间共享一旦融入灵脉就不可更改,黎安,此事已成定局,你得学会接受。”
黎安被他明目张胆地摆了一道自是不能忍的,张口就想开骂。
然而黎父却抢先一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一改刚才的戏谑,有些严肃,“到地了,阿熙就在里面,我们安静点。”
黎安握拳,这人当然是不如阿娘重要的,今日暂且放过他,她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进入。
她拿出溯洄镜,像小时候黎母引导自己一样引导她向其中输入灵力。
溯洄镜启,接下来的一切就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黎父黎安包括白胡子医师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终于,几息过后,黎母的眼皮微动,挣扎着清醒过来。
她睁开双眼,眉眼间中不再是稚童的天真之色,在场的人知道,恢复记忆一事,成功了。
见黎母无碍,白胡子医师很是机灵,不用人动口就知道退下。
而黎母则定定看向黎父,抛出一道生死战令,声线冷淡。
“接下吧。”
明明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黎父还是觉得如坠冰窟。
他最是清楚黎母的性子,这道生死战令他不接也得接,他伸手,指尖都有些颤抖。
这些年他接过无数的生死战令,也下过无数,然而无论是对手比他强还是比他弱,他都从未像今天这么害怕。
接下后,黎父微松一口气,黎母所下战令上的时间并不是现在,而是三月后。
黎母盯着黎父接下生死战令,这才看向黎安,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你父亲之间的往事?”
黎安干脆点头,她好奇很久了。
她自己不知真相,偏还疑心病重,总觉得外界传言多少会有些出入,只会信当事人说的。
为此,她还曾派水月向黎母的本命法器凤首箜篌打听,但水月这傻子啥也没问出来。
黎母维持着温柔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段成日压在心里的过往。
“简单来说,我的家族曾灭了他的家族,他为了复仇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但少年时的我不知这背后缘由,爱上了他,求得家人同意后成了婚,并且怀上了你,只是正当我打算把已有身孕的好消息告诉他时,他却开始了复仇,灭了我黎氏一族,还堕了魔。之后,我便去往地下城躲避,诞下了你。我本想将你培养到有足够自保能力之时再告诉你这些,然后前来了结此事,但事与愿违,白骨那一闹,我和你便分开了。”
“黎安,我的家族灭了你父亲的家族,你父亲又灭了我的家族,两个家族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所以我和你父亲之间的矛盾是无法化解的,唯有决一死战才能真正了结。生死战令上的时间在三月后,届时我希望你也到场,可以吗?”
黎安点头,比起生离死别,她更害怕欺瞒,瞒到最后只能从他人的口中得知至亲身陨的事实。
“安儿,我不希望我们这些上一辈的恩怨影响到你的人生,所以答应我,此战无论活下来的是我还是他,你都不要去恨,也不要去纠结我们两家族之间的事。此战过后,一切归零,再无恩怨。”
“阿娘,我答应你,不会去计较任何。”
这是父母两个当事人的共同选择,她定会尊重。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何幼年之时阿娘只教她防术不教她攻术,原来是怕自己得知真相后贸然出手。
黎母的视线转向黎父,神色很是复杂,到嘴边的话辗转反侧,一时都不知该称呼他什么。
“魔君,”黎母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称呼,“生死之战,无论我们谁活下来,从前的恩怨都就此抵消,不能嫁接到黎安身上,她是无辜的。”
“还有,”黎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为母者的刚毅,“如果活下来的是你,我不求你把黎安视作亲女,但至少,在她受到生命威胁时,烦请魔君出手,保她性命。”
“我会的。”
黎父点头,就算黎母不提他也会拼尽全力保全黎安。给出承诺后,他垂眸,不敢再跟黎母对视,曾经看向自己满是爱意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了冰冷、戒备与恨,而且这一切错因在自己,还是非死无法化解的那种。
“你出去,我要和安儿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