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他睡得很沉,怎么叫也叫不醒,然后阿娘捂住我的眼睛哄我睡觉,等我醒来就再也没看到过他了,不过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他打人很疼的。”
小骷髅继续说着,补充了些细节。
“我还记得那天嘞,阿爹很奇怪,独自把我带到屋里后却没有打我,而是开始脱衣服,阿娘看到后浑身的气质都变了,身上冒出黑气直直冲向阿爹,再然后阿爹就睡过去了。自那以后,阿娘总是时不时外出,每次回来时阿爹曾带回家的酒友就要消失一个。”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印象中她最后一次外出,那一天,之前阿爹带回过的阿叔绑走了我,再然后发生的一切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我也像阿爹一样,睡得很沉很沉,阿娘总往我身边堆只会嘶嘶叫的怪兽,我好想叫她别放这种怪兽了,我不喜欢,但我无法动作也无法说话。”
嘶嘶叫的怪兽?只一瞬,黎安就联想到了蚕蛹人彘,她仔细回忆着记忆中的法阵,将所有的点位串连起,是献祭类的阵法。
黎安敢肯定,自己不会认错,那个法阵跟桃源寒域中的阵法内核一样。
她开口,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某种真相。
“你阿娘是叫白骨夫人吗?”
“是!自打阿爹不见后别人都这么叫她,漂亮姐姐,你也认识我阿娘?”
“何止认识。”黎安冷笑,也没打算瞒着小骷髅,直言,“我还杀了她。”
“杀?”小骷髅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字,歪着骷髅头看向黎安。
“按照你的理解,就是沉沉睡去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这样的话她还会不开心吗?”
“应该是不会了。”
死人哪还管什么开不开心,不会有情绪的。
“那谢谢你啊,自从我醒不来后,阿娘就一直不开心,现在她总算不这样了。”
黎安一顿,知道她是跟她扯不清了。
她微叹口气,掐断了通灵术法,骷髅身上所能保留的只是一缕残魂,自己跟他们较什么真。
打开话本,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黎安无奈放弃,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外面很热闹,骷髅们咯吱作响,聊得正欢,其中的白骨之女也不例外,正手舞足蹈地和伙伴们说笑。
黎安愣神,思维不断发散。
她发现,即便自己知道了白骨的过往,知道了献祭血阵的真正用途是为了复活爱女,她还是无法原谅白骨。
她的过往的确凄惨,但这并不是她可以伤害他人的理由。
杀了无辜之人就是杀了,做了错事也就是做了,不会因为一句有苦衷便可以掩盖过去。
黎安不会因她的过往削减自己对她的恨意,也不会把对白骨的恨嫁接到她的女儿身上,她只是有些感慨,原来十恶不赦之人也会有柔情。
果然,这世间人不分好坏,只分立场。
既然看不进话本,那就熟悉下新创的通灵术法,和骷髅们聊聊天吧。
不出黎安所料,骷髅们都各有故事,还知道不少新鲜的八卦逸闻,她这一听难免有些上瘾,这些日子一有空闲就是找骷髅。
而这些故事中,令她记忆最深的除白骨的那个外,就是江芷阿弟所讲的回忆了。
据他所说,他们一家都是在矿山里采矿的底层奴役,生活虽贫苦,但彼此相亲相爱,很幸福。
其中他阿姊江芷在修为上颇有天赋,是家里唯一一个有灵根的人,全家都不愿她埋没在此,想尽各种办法为他求师。
终于有一天,他们求来了一契机,给一修士交了十个下品灵石后,他愿意给江芷个机会,说是若灵根资质尚可,会考虑把她带回宗门。
而江芷也的确不俗,金灵根满纯度,那修士当场就把她给带走了。
再后来,江芷到了十二仙门上四宗北境冰原的一长老那,说是一年试用期内若表现得好,就正式收做弟子。
家里人都为她高兴,但突然有一天,一位修为极强的修士前来将他们抓走,带到江芷面前,用家人威胁江芷妥协,妥协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彼时的阿弟并不清楚,但他看到阿姊点头了。
江芷在那修士满意的目光下,亲自动手,从自己身上生挖了一样东西下来。
可那修士接过东西后,却没有履行承诺,而是将江芷一家人一剑封喉。
再之后的一切阿弟骷髅就没有亲历了,还是在江芷一回醉酒后的混乱倾诉中拼拼凑凑出了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