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用不是女儿、而是星球上最年长者的声音,轻声说:
“……该去检查夜间的循环系统了。”
林音点了点头。
她们最后看了一眼空了的病床,然后转过身,肩并着肩,走向那个突然变得无比庞大、又无比需要她们的、等待运转的夜晚。
脚下的循环没有变。
但守护它的肩膀,换了。
星历46年·第七穹顶·家庭隔间
娜拉接过同单元的瑞初从恒温箱里取出的一小瓶哞哞兽奶。
瑞初是和她同一批“辉夜姬”计划的母亲,两人的女儿相差三个月。一起育儿,一起值班,分享配给,已经两年。
“农业组的人说,”瑞初把瓶子递给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可能有点腥,但绝对安全。”
女儿刚学会走路不久,正咿咿呀呀地绕着社区公园里的星海棠打转。
娜拉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一种陌生的、带着微膻却浓郁到几乎有触感的香气,冲进鼻腔。
不是青凝那种熟悉的清苦,也不是马铃薯那种朴素的踏实。是某种……澎湃的、活着的东西。
是某种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未被味觉告知活着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东西。
女儿摇摇摆摆走到她面前:“妈妈?”
娜拉小心地倒了一点在瓶盖里。
“来,尝尝这个哞哞奶。”她蹲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女儿好奇地舔了一口。
愣住了。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像是被这陌生的味道吓到了。
母亲的心微微一沉。
然后,女儿伸出小舌头,又舔了一下。
再一下。
最后,她双手捧住瓶盖,像捧着整个宇宙的珍宝,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乳白的痕迹沾满了下巴。
喝完了,她打了个小小的、满足的嗝,抬头,眼睛亮得像刚点亮的星辰。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那片粉白蓝——
“妈妈,”她宣布,“花!”
又指了指瓶子:
“花花……哞!”
娜拉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孩子带着奶香的颈窝里。
那天晚上,她仔细清理了瓶子。
瓶壁在循环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一份来自明天的配给凭证。
明天,她要带着这个空瓶,去换一份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