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微光的营养液,顺着管道流向雾化喷头。
十五分钟后,系统自动执行喷洒程序。
细密的水雾,从喷头倾泻而下,均匀地淋在每一株脱毒苗悬垂的根系上。
白色的根须微微颤动,像在吮吸,又像在回应。
早苗伸出手掌,接住一丝飘散的水雾。
掌心微凉,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母亲点在那粒原原种上的手指。
那时她问:“妈妈,它是怎么长出来的?”
母亲没有回答。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妈妈,”她对着那根沉默的雾培柱,轻声说,“你养活了一半的第四穹顶。”
“将来我也会在这里。你的,我的,我女儿的。”
我们,都会成为未来。
【档案编号AG-030-1:关于“初代金星马铃薯”的生态意义报告】
结论:该事件标志金星生态改造从“维持生存”进入“主动生产”阶段。该作物被尊称为 “沉默先驱者”。
星历31年
初代食品厂
培养槽中,藻液泛着幽幽的蓝色,技术员小心地舀起一勺“二代青凝”,对着灯光看——
那蓝色深处,有极细微的荧光脉动,像还在呼吸的星尘。
“像不像……”她问旁边的人,“像不像‘蒲公英’的那道通讯蓝光和星海棠的花芯?”
心怡没有说话。
她想起星历5年,在绿色的监控灯光里,手环上亮起的那一抹蓝色。
这抹蓝色后来在南极冰下的生态区亮起,之后又穿越十年深空,落在了金星的培养槽里,变成了她们活下去的粮食。
她尝了一口。
味道依旧清苦,还有不变的矿物感,但咽下去后喉间有微微的回甘。
像回忆的味道——先是苦的,然后才有那么一点点,不肯消散的甜。
星历35年
幼儿园的孩子们排队领取午餐:一小块蓝色凝膏、半颗土豆、几片装饰用的星海棠花瓣和一小撮带着甜味的蓝色花芯。
一个女孩把蓝凝举到光下,眯起眼睛,看那抹透亮的蓝在舌尖慢慢化开。
老师路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吃吗?”
女孩点头,嘴角沾着一小块蓝色的碎屑,像落了一小片星空。
“甜的。”
老师没有说:三十年前,第一个咽下这种蓝色的人,尝到的是苦。
她只是说: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