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没有母亲呢?但技术困难是客观存在的。资源短缺是严峻的。我们从未、也绝不会公开宣布放弃。我们只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需要‘战略性的、更长时间的准备期’。而在浩瀚的宇宙时间尺度下,准备期可以很长。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定义。”
(音频片段结束)
【格林尼治时间,23:59:58。地球赤道发射港】
光,像被抽走了骨髓。
前一秒,发射港的主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火星发来的“建设进展报告”:阳光充沛的穹顶城市、茂盛的人造绿植、男人们在新建的广场上向地球方向挥手致意,字幕滚动着:“家园初具雏形,期待重逢之日。”
下一秒——
所有屏幕,连同顶灯、壁灯,在同一毫秒猝然熄灭。
紧急备用系统迟滞了半秒。随即几盏幽绿色的应急灯在建筑高处亮起——它们的能源直接来自火星保留的、不可关闭的监控网络回路。
绿光功率严重不足,投下了一片宛如福尔马林池底的阴森色泽。能见度骤降,物体的轮廓在绿光中扭曲、拉长,像晃动的鬼影。
死寂。
紧接着,是更深的死寂——所有依靠主能源运转的通风、温控系统停摆,空气迅速凝滞,只剩下应急灯变压器发出的、蚊蚋般的嗡鸣。
昏暗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女人们像被钉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些漆黑屏幕上映出的、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幽绿的灯光从上方洒下,将她们的脸映得一片惨白,眼窝深陷,宛如一具具刚刚停止呼吸的遗体。她们看着漆黑屏幕上自己鬼魅般的倒影,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触手冰凉。
人群中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呢喃:
“这光……照得人好像鬼啊。”
旁边的人声音干涩:
“……我们早就是鬼了,从他们离开那天起,就是了。”
“现在,他们只是把灯换了,让我们看得清楚一点。”
然后,某个角落传来第一声啜泣。
很轻,像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啜泣在凝滞的空气里无法扩散,只能堆积、发酵,最终变成一种闷在胸腔里的、野兽受伤般的低嚎。声音不大,却比任何尖叫都更绝望。
她们哭的不是这昏暗,甚至不是被切断的能源。
是那个终于被以光的形式宣告的、她们早已用身体每个细胞感知到,却用全部意志力拒绝相信的真相:
他们不会回来了。
那循环播放的“重逢之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为她们量身定制的、漫长的安眠曲。
在压抑的悲鸣中,莉莉丝的传感器捕捉到一系列生理数据的内爆:
心率曲线:从焦虑的高峰,断崖式跌入麻木的谷底。
神经递质分析:希望相关区域活性归零;痛苦感知区过载后,触发了自我保护性的关闭。
潜意识关键词提取,最高频的是:“果然”。
最残酷的结论:超过70%的女性,在光线骤暗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终于来了”。
她们早已知道。她们只是需要这最后一记来自光明的耳光,来打醒那个还在装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