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似乎没有料到未命名会这么问，虎杖悠仁一时间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开始思考起来，并且回答，“我认为，自然的死亡、或者说是无法治愈的病死，就是正常的死亡。”

“啊，生老病死，也就是遵循自然规律的死亡呢。也就是说除此之外的死亡，在你看来，就是不正确的、错误的死亡，对吗？”未命名问道。

“……是这样没错，有什么问题吗？”虎杖悠仁问道。

“当然没有问题，我也并非想要对你说教……先不提意外导致的死亡和人为的谋杀导致的死亡这些，也不说法律中的死刑或者说为了保护而做出的击杀危险存在的这些。我只是有一个具体的死亡，想问问悠仁的意见。”

“有这么一个咒术师，因为认为不断产生负面情绪导致咒灵诞生的人类害死了他的咒术师同伴，于是决定为了他重要的家人们——术师们，而要把所有术师都杀死，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

“名！？”五条悟听后顿时扭头看向未命名那边。

而听说过由极恶诅咒师夏油杰引发的“百鬼夜行”事件的伏黑惠也惊诧地看向未命名。

唯有住在乡下并不清楚这件事的钉崎野蔷薇和同样不清楚这件事的虎杖悠仁满脸困惑。

未命名抬手按住了想要打断她的话五条悟。

“在某一天，他决定对咒术界发动总攻击，他要放出自己收集的上千只咒灵，打击诅咒的熔炉东京新宿，以及咒术的圣地京都。只要打败那些阻挠他的咒术师，他就可以毫无阻拦地去杀死没有咒力的非术师，达成自己的理想，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

“为了阻止他疯狂的行为，总监部倾尽所有战力，甚至联合御三家和咒术联盟的成员，只为了祓除这位极恶诅咒师——最后，那个人当然是失败了。他在身受重伤想要逃跑的时候，遇见了他学生时代的两位好友。”

“回想起最初的初心，他也只是不想在这场几乎没有止境的马拉松的终点，看见同伴们、看见好友们的尸体罢了。可是，为了咒术界、甚至是这个世界的安稳，好友们即使不愿意也必须趁着他虚弱时将他杀死……他们两人，一个人必须杀死自己的好友，一个人必须看着自己的好友杀死自己的另一个好友。”

“悠仁，你说你想至少让自己认识的人可以迎来正确的死亡，我也不会无理取闹要求你让我说的这个诅咒师得到所谓正确的死亡……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未命名说道。

“你认为，这位诅咒师的死，是‘正确的死亡’吗？”

“名！不要再说下去了！”五条悟这个时候身上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

然而未命名的态度却比他更加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种不顾一切后果的疯狂，她站起来俯视着虎杖悠仁，“我不需要你给我答案，悠仁。但，我并不认为这位诅咒师的死亡是正确的，他的死亡，是绝对错误的。”

“但是，这是那个情况下的最优解的‘死亡’——虽然对于那位诅咒师来说，这绝对、绝对是错误的死亡。我是这么认为的。”未命名继续说道。

是的，这是那个情况下的最优解的死亡，这是玩家用很多次的BE2得出来的结论——在那个时候，未命名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五条悟杀死夏油杰。

未命名不能帮助夏油杰杀死乙骨忧太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因为躲在暗处的敌人对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势在必得，玩家曾经用一个周目的BE2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如果选择帮助夏油杰，那么就会在最后被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偷袭。

那么既然有人盯着夏油杰，是不是只要玩家主动杀死夏油杰就可以了呢？但是就如同被剧情保护着一样，玩家无法主动杀死夏油杰，无论如何进攻都会迎来失败。

“那么到底是谁错了呢？杀死了他的好友吗？对他的死视而不见、冷眼旁观的好友吗？”未命名歪了歪头，“不见得吧？若非站在诅咒师的角度，而是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任谁都知道放任上千只咒灵在城市中暴乱的话不亚于一场对于非术师的恐怖袭击，是对于和平与秩序的致命打击。”

“那么，在秩序的一方看来，那个杀死好友的咒术师、对好友的死亡视而不见的咒术师，不就是正义的一方、在做着正确的事情了吗？”未命名说着，话音又一转，“可是，为了所谓俗世之下的‘正确’，杀死好友，对好友的死亡视而不见就是正确了吗？也不见得吧？说到底，正确与错误，到底又是谁在界定？又有谁说了算呢？”

即使不用摘下眼罩，也一定能察觉到五条悟的脸色很差，可是现场没有一个人去留意他的脸色，即使释放出作为特级咒术师的威压想要去压住未命名也毫无作用——未命名同样作为特级咒术师，在气压方面并不会输，更何况在她这充满狂气且蛊惑人心的发言加持下，让现场的三位一年级新生的全部心神都被她夺走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名？

五条悟捏紧拳头在心中这样问着，力度之大把手掌心抠得都流血了，却又因为常态运转着的反转术式，伤口很快就被自行治愈了。

他一直都想知道她对于杰这件事的看法，可却一直无法开口，犹豫着、恐惧着，害怕着连他也不清楚的什么将会发生，就这样，在今天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他的面前。

她不认为杰的死亡是正确的，但却认为那种做法是那个情况下的最优解。她不认同杀死杰的他的行为，却也同时谴责着看着他杀死杰而不阻止的自己。

她的那一段话每一个字都宛若刀刃一般剜在他的心口，可对她何尝又不是一样的呢？

原来不止他总是独自一人在午夜再也无法入睡，她也同样，同样在因为过去而深深地谴责自己吗？

“你能明白吗，悠仁？”未命名的声音继续响起，但和最初见面是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不同，此刻她的声音带着强大的压力，每一个字都如同有千钧重般，压在人的心口上让根本无法喘气。

“这个世界上的规则与秩序是靠绝对的武力定下的，唯有强者可以决定这一切，而弱者没有资格置喙，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定义死亡的对错。”未命名勾起嘴唇笑了起来，“如果你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死亡是‘正确’的，那么就变强吧，强大到可以压下所有不和谐之音与反对的声音，那么到时候你的声音就是真理，你所认为的‘正确’，将会成为‘正确’。”

唯有强者、胜利者可以创造新的世界与秩序，这是从古至今，亘古不变的定律。

虎杖悠仁呆呆地望着对方，未命名的声音，与他爷爷所说的“你很强，要去拯救很多的人”的声音，在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

“……我不，这么认为！”却是钉崎野蔷薇的声音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虽然不太明白未命你说的那些绕绕弯弯太复杂的东西，但是你口中的那个极恶诅咒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吧？”钉崎野蔷薇眼神坚定，“且不说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但从他个人的角度出发，他是为了同伴……不，应该说是为了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看到同伴死亡而选择了道路吧？那么为了自己又有什么错的呢？至于自己的选择所招致的结局，那是他自己需要承担的后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