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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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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层只有三户人家,祝思珩的家在中间。然而,令人侧目的是,左右两户的门都敞开着,门口堆放着建材和工具,里面传来清晰的电钻声和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和油漆混合的刺鼻气味。

靳言的脚步在电梯口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左右两户的装修现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隔壁都在装修?”他问道,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观察。

祝思珩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这两户……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萧弘钧的手笔!

为了彻底堵死她任何逃离“云渺金座”的可能,他不仅买回了她在云渺金座的旧居,连她名下的“翠湖苑”这套房子,他居然也早在她刚搬回来不久,就悄无声息地买下了隔壁两户!

所谓的“装修”,不过是掩人耳目,或者,是他某种更深层掌控欲的体现——他随时可以让她无处可逃。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发凉,但脸上却必须迅速做出反应。

她僵硬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仿佛只是被噪音困扰的普通住户:“嗯,是啊,之前的住户好像都搬走了。新房东买下来重新装修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自家门口,用指纹解锁,试图用动作转移他的注意力,“最近这里老是敲敲打打,确实挺吵的,所以我有时候也懒得回来。”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对靳言说:“进来坐吧,站门口灰大。喝口水?”

靳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和隔壁的装修现场之间短暂地游移了一下,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门。

“打扰了。”

屋内与门外的嘈杂混乱截然不同。

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但这整洁中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空旷感。

米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和餐桌,一切都是标准的中性色调,像是精心布置的样板间,或是短期租赁的公寓,看不到多少属于居住者个人的喜好和痕迹。

开放式厨房的台面光可鉴人,灶具崭新,看不出经常使用的样子。客厅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连绿植都没有一盆。三间卧室的门都关着,更添几分神秘和疏离。

这是一个功能齐全、却缺乏“家”的温情的空间。

靳言在沙发上坐下,坐姿放松,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客厅乃至能瞥见的角落都打量了一圈。

祝思珩走向开放式厨房,从消毒柜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饮用水,又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寥寥几瓶矿泉水和一些未开封的调味品。

她倒了杯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坐吧,”她自己也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试图让气氛显得随意一些,“家里没什么喝的,只有白水,别介意。”

“谢谢。”靳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祝思珩身上,像是闲聊般问道:“怎么不住岳家老宅?这里虽然上班方便,但隔壁装修,噪音应该不小吧?”

他的问题很自然,却像一根细针,再次精准地刺向祝思珩紧绷的神经。

为什么不住更舒适、更安静、有父亲和佣人照顾的岳家老宅,而要独自住在这个正在被装修噪音包围、明显缺乏生活气息的“翠湖苑”?

祝思珩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

“嗯,是挺吵的,”她顺着他的话承认,语气带着点无奈,“但……这里离公司确实近很多,通勤时间短,能多睡一会儿。”她笑了笑,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充分,“而且,有时候加班晚了,回来也方便,不用惊动家里人。”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独立创业、追求效率的年轻女孩,选择离公司更近的住所,无可厚非。

靳言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不再追问居住的问题,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最后落在祝思珩略显紧绷的脸上。

“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就你一个人住?”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加私人。

祝思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坦然:“对啊,就我一个人。偶尔钟点工会来打扫。”

靳言“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玻璃杯壁,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间整洁却冰冷的屋子,在审视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隔壁隐约传来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电钻声,嗡嗡地穿透墙壁,敲打在两人的沉默之上。

这间屋子,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长期居住的“家”,倒像一个精心布置过的、用于临时应付检查的“安全屋”。

而她刚才在电影院里的惊慌失措,此刻眼神中那丝极力掩饰却仍会偶尔流露的不安,以及这不合时宜的、恰好在她搬入后左右同时开始的“装修”……

所有这些细节,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靳言冷静的脑海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引人警惕的轮廓。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向祝思珩,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刚才的电影,你觉得后半段,主角团队在废墟中找到的那个信号源,真的代表希望吗?”

祝思珩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将话题拉回电影,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带着哲学思辨意味的问题。

刚才电影的后半段,她心神不属,几乎没看进去多少,只记得一片废墟中,微弱的信号如同风中之烛,主角们为此争论、冒险。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刮残存的印象,定了定神,回答道:“起码,在这部电影里,它代表希望吧。”她斟酌着用词,试图让回答听起来像是认真观影后的思考,“导演给了它那么震撼的呈现,音乐也充满向上的力量,主角们也是因为相信它才重新凝聚起来。如果之后有反转……那也是第二部故事的事情了。”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带着点“观众视角”的客观,也巧妙地将可能存在的“反转”推给了未知的“续集”。

靳言闻言,若有所思地重复道:“这部电影……”

他的语调微微拖长,目光仿佛再次聚焦于电影中那片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废墟,又或者,穿透了银幕,看到了更现实的东西。

祝思珩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超越电影本身的指向性。

她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却迅速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活在当下”的豁达:“对啊,我们只需要专注这部电影就好了。”她拿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让她稍微冷静,“至于下一部电影会怎么拍,会不会有反转,希望会不会破灭……我们又不是编剧,谁知道他们会怎么编写呢?”

她试图用“编剧”这个第三方、不可控的因素,来消解话题中可能隐含的、关于他们自身未来或处境的沉重隐喻。将一切不确定性,归咎于虚无缥缈的“剧情需要”。

靳言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和言语间急于划清界限的意味。

片刻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响,却比刚才在电影院外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要清晰得多,甚至带着一丝真实的、仿佛被她的说法逗乐了的意味。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许,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一些,又或许只是潜藏得更深。

“我们确实不是编剧。”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似乎多了点什么,“剧本怎么写,谁也说不准。”

这句话,像是一个简单的附和,又像是一个含义模糊的回应。

祝思珩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个话题似乎安全地绕过去了。

她趁机站起身:“要不要再喝点水?或者……你看时间也不早了,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她委婉地暗示着送客。

靳言也随着她站起来,没有要继续留下的意思。

“不用了,”他说,“我下午确实还有点事。”

他走到门口,祝思珩跟过去。

在打开门之前,靳言转过身,看着她。楼道里隐约的装修噪音再次涌入耳中。

“这里环境有点吵,”他说,语气像是关心,“如果觉得休息不好,随时可以换地方。或者……”他顿了顿,“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

这话听起来完全是男友的体贴,但祝思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试探,或者说,一个隐晦的“求助”邀请。

她心头一跳,立刻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拒绝得干脆又客气:“没事的,装修嘛,一阵子就过去了。谢谢关心。”

靳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那隐约的噪音和靳言的身影一起隔绝在外。

祝思珩背靠着门板,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这场从电影院开始,延续到餐厅,又在这间冰冷公寓里进行的“约会”,终于暂时落幕了。

她扮演好了“女友”,应付了试探,守住了“翠湖苑”这个勉强算安全的据点。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感,却越来越重了呢?

靳言最后那个关于“电影”和“编剧”的问题,还有他离去时那深深的一眼……

她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不安的预感强行压下。

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靳言那边暂时没有起疑,也没有进一步的逼迫。至于那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那关于“电影”的隐喻对话,那审视的目光……或许只是她过于敏感,或许只是靳言性格使然。

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靠着冰凉的门板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双腿的酸麻感传来,她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客厅里空旷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隔壁隐约的、持续不断的装修噪音,像某种恼人的背景白噪音。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卧室,甚至没有力气开灯。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昏暗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这里同样整洁得没有烟火气,床铺平整,衣柜紧闭。

她走到床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毫无形象地向前一扑,将自己摔进了柔软但冰凉的被褥里。

脸埋在枕头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闻到任何属于“家”的安心气息,只有淡淡的、阳光晒过布料的干燥味道,和一丝极细微的、或许来自清洁剂的柠檬香。

在这个空间里,萧弘钧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压迫感的清冽气息消失了。靳言身上那混合着陌生甜香和自身干净气味的复杂气息也远去了。隔壁的噪音虽然恼人,却也是真实的、属于外部世界的声响,而非来自某个特定的人施加的心理压力。

这一刻,仿佛那个被任务、承诺、恐惧和表演层层包裹的“岳问筠”外壳暂时剥落,属于“祝思珩”的、真实的疲惫和茫然,如同潮水般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迅速淹没了她。

精疲力竭。

不只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极度耗竭。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虚脱。

她就那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连手指都不想抬一下。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窗外隐约的噪音、透过窗帘的光线、身下床铺的触感……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朦胧。

她就这样,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许过了几个世纪。意识沉浸在混沌的黑暗与零碎的梦境边缘。

突然,一阵突兀而执着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刺破了这片难得的、无意识的安宁。

“嗡嗡嗡——嗡嗡嗡——”

祝思珩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脸,试图忽略这恼人的声音。但铃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她终于被吵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在身侧摸索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仍在震动的手机。眼睛甚至没有完全睁开,手指凭着感觉滑向接听键,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含糊不清,透着一股被打扰的不耐和茫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传了过来,穿透了听筒的电流,也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睡着了?”

简单的三个字,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祝思珩!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睡意一扫而空!

“嗯?……嗯。”她下意识地应了两声,喉咙发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是萧弘钧。

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在翠湖苑?”他问,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嗯,还在。”祝思珩撑着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一些。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似乎比睡着前暗了一些,但仍是白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萧弘钧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惊醒了——

“我在门外。”

“——!”

祝思珩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慌乱。

“你怎么过来了?”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拔高。

他不是回集团上班了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翠湖苑?

还直接找了过来?!

“怕你把我睡忘了。”萧弘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戏谑的调侃,却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祝思珩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朝着卧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对着电话说:“我就睡个觉怎么就把你睡忘了?你当你是安眠药啊,还得定时服用才能记住?”

语气里带着刚被吵醒的起床气和对他这种“突袭”行为的不满。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了玄关。

透过猫眼,果然看到外面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影,身姿挺拔,正是萧弘钧。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神情在楼道不甚明亮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她挂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表情,然后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的萧弘钧闻声抬眸,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上。

他似乎刚结束工作不久,身上还带着一丝室外清冷的空气味道,但眼神却很柔和,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看到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还残留着惺忪睡意却已写满惊愕和一丝懊恼的眼睛,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晰的、笑眼盈盈的弧度。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的深沉或冰冷,带着一种真实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景象的愉悦,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意味。

“怕你习惯这里的装修噪音,”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也更低沉悦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左右两户依旧在“施工”的门口,“把我睡忘了。”

祝思珩:“……”

她侧开身,让他进来,嘴里嘟囔着:“莫名其妙的。”心里却因为他提及“装修噪音”而再次拉响了警报。

他果然知道!

而且如此直白地提起!

然而,萧弘钧却没有如她预料般踏入这间属于她的领地。

他站在门口,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含笑看着她,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他说,语气轻松而自然,“陪我出去走走。”

祝思珩愣了一下:“啊?”

“今天太阳不错。”萧弘钧抬眼,示意了一下楼道尽头的窗户,那里确实阳光明媚。

他的邀请突如其来,且不容拒绝。

祝思珩站在门内,身上还穿着外出归来未换的家居服,头发微乱,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懵。而门外,那个掌控着她大部分生活的男人,正微笑着向她伸出手,邀请她离开这个她刚刚以为可以暂时喘息的“安全屋”,走入可能有更多未知的“外面”。

“我……”她张了张嘴,想找借口拒绝,比如还没换衣服,有点累,或者……任何理由。

但萧弘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犹豫和无所适从,也映出他早已了然且不容更改的决定。

几秒钟的沉默对视。

最终,祝思珩败下阵来。

“……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她妥协了,声音闷闷的。

“好,不急。”萧弘钧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耐心等待。

祝思珩转身回房,关上卧室门,背靠着门板,再次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短暂的、属于“祝思珩”的疲惫和放空时间结束了。

萧弘钧来了。

带着他的气息,他的掌控,和他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意志。

新的“剧本”,似乎又要翻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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