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审过后的两周,是许予宁遇见橙汐灵以来,第一次被这样清晰的孤独裹住。
从前朝夕相伴的日常,一旦抽走,连最平淡的时光都变得空落落的。
上下学的海滨小道依旧,海风还是卷着淡淡的咸腥,香樟树叶依旧在头顶沙沙作响,可她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放慢脚步、把伞倾向她、安静听她说话的人。
从前两道并肩的影子,如今只剩孤零零一道,被朝阳和夕阳拉得绵长,走到熟悉的转角时,她总会下意识往身侧看,伸手一触,却只有微凉的空气。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她照旧躲在操场边的大榕树下,避开喧闹的人群。
可再也没有人会默默坐在她身旁,陪她晒不到太阳的阴凉;再也没有人会在她发呆时,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递来一瓶凉丝丝的水。
远处的嬉闹越热闹,树荫下的她,就越显得孤单。
最难熬的,是埋在习题里的时刻。
从前遇到卡壳的难题、绕不明白的知识点,她只要轻轻顿住笔,身侧的人就会立刻察觉,俯身过来,用最清晰的话拆解得明明白白,指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清楚,声音温温软软,总能让她一下子豁然开朗。
可现在,对着皱起眉也解不开的数学题,她握着笔僵在原地,桌角空空,身旁无人。
只能自己翻笔记、查例题,一点点死磕,指尖泛凉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以前这种时候,橙汐灵早已经用掌心裹住她的手,把暖意传过来了。
她不是不能一个人走,一个人待,一个人解题。
只是她早已习惯了橙汐灵的存在,习惯了身边有一道安稳的身影,习惯了一回头就能被温柔接住。
这两周,戏剧社一行人留在城区集中备战复审,消息只能靠零星几条短信维系。
橙汐灵总是很忙,却依旧会在深夜抽空发来消息,短短几句:初审顺利,大家安好,你要好好吃饭,别熬夜,难题慢慢写,我信你。
每一条,许予宁都要盯着屏幕看好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文字,像在触碰远方那人的温度。
她也总是乖乖回信,说自己有好好上课,好好做题,好好吃饭,绝口不提孤单,只认认真真告诉她:我没有忘我们的约定,我在努力,等你回来。
终于,这天许予宁刚走进教室,校园广播里忽然传来校长洪亮而喜悦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同学们,通知一个喜讯!我校戏剧社原创白字戏剧本,在省级非遗剧本创作大赛中,荣获一等奖!本次大赛展演,我校剧目成功入选,将作为压轴节目,在今晚全省校园文艺晚会中播出!”
一等奖。
压轴演出。
八个字,像一束骤然炸开的光,直直砸进许予宁的心底。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滔天的喜悦与滚烫的骄傲,瞬间冲垮了眼底的酸涩。
是她们的剧本。
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故事,是桑娅心心念念的传承,是齐奕熬夜打磨的舞台,是橙汐灵守在台上的灯,是整个戏剧社拼了一个多月的心血。
赢了。
真的赢了。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同学们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赞叹与羡慕。
“太厉害了吧!省级一等奖!”
“压轴节目啊!咱们学校太牛了!”
“听说那个剧本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写的,也太有才华了!”
喧闹的欢呼声里,许予宁却忽然红了眼眶。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骄傲,太想念。
她想起古镇里桑娅眼里的光,想起传承基地老艺人的叮嘱,想起排练室里一遍遍的唱腔与走位,想起橙汐灵抱着剧本时,眼底笃定的温柔。
想起自己留在教室的理由,想起那句“我带着你的剧本上场,就像你从未离开”。
她没有站在赛场,没有站在舞台,可她的文字,她的心意,她藏在剧本里的白字戏魂,替她站上了最耀眼的地方。
心底积压了两周的孤独、想念、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被喜悦填满。
她缓缓坐下,趴在课桌上,将脸轻轻埋进臂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眶里的热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