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的铃声余韵刚散，教室里的读书声便被课间的喧闹取代。海风钻过敞开的窗棂，裹着澄海清晨独有的清润气息，拂过课桌上摊开的课本与笔记，卷起纸角轻轻晃动。

许予宁低头将定稿的课题稿反复理平，用白色的纸质夹子仔细夹好，放进书包外侧的网袋里。她打算趁这个课间，去教务处把课题提交了，了结这桩困扰了她许久的事。

身旁的橙汐灵安静地整理着新发的教材，指尖轻翻书页，动作轻缓又规整。她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多余的打量，只是守着同桌间恰到好处的距离，做着自己的事，教室里的嘈杂仿佛都与她无关。

没过多久，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薇薇带着两个女生径直走到了两人的课桌旁。她故意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桌角，桌身猛地一晃，许予宁刚放好的笔滚落在地，夹好的课题稿也被带得散落在地板上，纸页凌乱地铺了一片。

“哎呀，手滑了。”林薇薇抱着胳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稿纸，“某些人整天躲在没人的图书馆里捣鼓些神神叨叨的人鱼传说，就算写满了纸，怕也是拿不出手的东西吧？”

身边的女生立刻跟着附和：“就是说啊，奥拉蒂亚学院的课题评审多严格，她这破课题交上去，说不定还会拉低咱们班的整体评分呢。”

许予宁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弯腰去捡散落的稿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她动作平稳地将纸页一张张收拢，对耳边的嘲讽置若罔闻——这样的话她听了太多次，早已经麻木到懒得回应。

橙汐灵也缓缓弯下腰，帮着捡起几张飘到过道上的稿纸。她的指尖没有碰到许予宁，只是将叠整齐的纸页轻轻放在许予宁手边的桌面上，随后抬眼看向林薇薇，海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语气清淡却清晰：

“学院的课题目录里，明确包含民俗文化研究方向，人鱼文化属于澄海本土民俗，并不算偏题。而且她的稿件字迹工整，内容详实，并非敷衍凑数。”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带着不满：“橙汐灵，我之前好心劝你离这个怪人远点，你偏偏不听，现在还处处护着她？你就不怕被她连累，到时候课题组评审拿不到高分？”

“我只是在说事实。”橙汐灵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同学之间，不该因为旁人的偏见，就随意针对彼此。”

林薇薇被堵得语塞，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却也没再继续撒泼。她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带着身后的女生悻悻地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气急败坏的声响。

许予宁已经将所有稿纸收拢夹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背着书包径直朝教室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回头看橙汐灵一眼，依旧是那副独来独往的模样。

橙汐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只是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座位，拿起笔继续做课前的习题，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课间再寻常不过的一段小波澜。

许予宁沿着校园的石板路往教务处走，路旁的绿植沾着晨露，海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与海水交融的气息。奥拉蒂亚学院的教学楼错落分布，墙面上爬着浅绿的藤蔓，处处透着海滨艺术之都的温柔气息。

教务处的老师接过她的课题稿，随手翻了几页，点了点头：“人鱼文化的选题很新颖，结合了澄海的本土传说，看得出来是用心整理的，等着后续评审结果就好。”

许予宁轻轻颔首，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教务处。

许予宁从教务处折返教室时，第二节文化课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走廊里的同学匆匆归位，海风卷着浅淡的咸湿气息掠过窗台，将黑板边缘的粉笔灰轻轻拂动。她低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人。

橙汐灵已经将课本翻到了对应页码，指尖压着纸页，见她回来，只是抬眼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招呼，随后便将目光落回讲台，没有多余的问询。

两人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低头整理笔记，一个安静预习课文，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这方小小的课桌隔绝在外。

讲台上，老师捧着民俗典籍缓缓讲述着澄海的本土传说，内容恰好与人鱼相关。许予宁握着笔的指尖微顿，笔尖在笔记本上落下一行轻浅的字迹，却没有侧头与身旁的人交流半句。

橙汐灵听得认真，海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偶尔在课本上标注几笔，全程没有主动提及人鱼，也没有打探她的课题，仿佛昨夜的梦境、海边的灵感、若有似无的深海气息，都只是寻常校园生活里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一整节课安静流淌，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与老师平缓的讲述声交织在一起。

下课铃响，午休的号角随之响起。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喧闹声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许予宁收拾好桌面，打算去储物柜拿上图书馆钥匙，前往值班。可刚站起身，就听见不远处的课桌旁，林薇薇刻意拔高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你们真信许予宁的课题是自己写的？我看啊，说不定是从哪本旧书里抄来的，不然她怎么整天躲在图书馆里，指不定是在找能抄的资料呢。”

“就是，那么偏的人鱼课题，她一个闷葫芦，怎么可能突然就写出完整的稿子，肯定有问题。”

围在林薇薇身边的几个同学窃窃私语，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许予宁，带着几分探究与怀疑。

许予宁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脸色平静无波。这样无端的造谣与揣测，她早已习以为常，沉默本就是她应对恶意最习惯的方式。

她没有上前辩解，只是迈步朝着储物柜的方向走去。

身后，橙汐灵收拾餐具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向林薇薇的方向，声音清浅却清晰，没有丝毫尖锐，只陈述事实：

“我看过她的课题手稿，字迹连贯，思路清晰，是逐字逐句认真写出来的，并非抄袭。”

林薇薇回头瞪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不是抄袭等评审出来就知道了。”

林薇薇撂下带着挑衅的话，便扭身带着跟班嬉笑着离开，恶意明晃晃地落在空气里。

许予宁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脚步平稳地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翻找。

她明明记得把图书馆钥匙放在内层小格，可此刻柜里空空荡荡，钥匙早已不见踪影。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轻轻合上柜门，没有恼怒，也没有回头去对峙，只是打算去图书馆管理室借备用钥匙。

刚转过身，就看见橙汐灵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两本要归还的书，显然也是要去图书馆。

“一起走？”她语气清淡自然，没有打探，也没有多余安慰。

许予宁轻轻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一路无话。

海风拂过校园的石板路，绿植在阳光下晃着浅影，喧闹被抛在身后，只剩下平稳的脚步声。

走进图书馆，檀木与旧纸的香气裹着静谧扑面而来，将所有烦躁都隔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