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摘了眼罩,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冽的空气,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坦!还是这地方够劲儿,天高地阔,适合撒欢。”
胖子也被窗外的景色震撼了一下,但随即就摸着肚子哀叹:“这地方好是好,就是看着……有点废粮食。一眼望过去,除了草就是山,连个卖烤串的摊儿都看不见。”
吴邪好笑地摇头:“胖子,你就知道吃。咱们是来干正事的。”
“正事也得吃饱了才干啊!”胖子理直气壮。
解雨臣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高原的阳光将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享受着这难得的、行程中的片刻宁静。
张起灵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帽檐下的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某座形态奇特的山峰,或某条在阳光下闪烁的冰河,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队在暮色降临前,抵达了预定的、位于格尔木郊外的一处不起眼但设施齐全的落脚点。这里是解家早年布下的一处产业,外表是普通的货运中转站,内里却别有洞天。众人在此休整一夜,检查装备,适应海拔。
第二天一早,补充了燃油和部分给养,车队再次出发,朝着最终目的地——茶卡盐湖附近,龙子墓所在的那片荒凉区域驶去。
离开格尔木,沿途的景色变得更加荒芜。绿色几乎消失殆尽,目之所及是广袤的、砾石遍布的戈壁滩,和远处起伏的、呈现出铁锈红或土黄色的干燥山丘。天空依旧湛蓝如洗,几缕丝状的高云被高空的气流拉扯得极长,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大地炙烤得热浪蒸腾。偶尔能看到一簇簇低矮、顽强、枝叶变成尖锐针刺的骆驼刺,或是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土丘,孤零零地矗立在空旷的天地间,如同大地上沉默的守望者,又像被时光遗忘的古老遗迹。
车轮卷起干燥的尘土,在车后拖出长长的烟尾。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前后车确认路况和方位的简短对话,大部分时间,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拍打车身的声音。一种与世隔绝的、时空都仿佛变得缓慢而凝重的感觉,逐渐笼罩了车厢。
黑瞎子不知何时又戴上了墨镜,靠在椅背上,似乎又睡着了。但解雨臣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内敛,胸口衣料下,那暗金色的纹路似乎随着车辆的颠簸,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他体内的睚眦之力,或许正与这片古老荒凉、蕴藏着无数秘密的高原大地,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吴邪看着窗外那似乎永无尽头的荒原,心中不由想起上次进入龙子墓时的情景。那深藏地下的宏伟墓室,狰狞的凶兽雕像,诡异的壁画,还有最后那个将他们瞬间传送到数百里外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法阵……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快到了。”一直沉默驾车的解家伙计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众人精神一振,向前方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闪烁着刺目白光的区域。那白色并非雪原,而是一种更加坚硬、更加……空洞的颜色。随着车辆驶近,那白色的区域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是盐。大片大片、厚实坚硬、在烈日下泛着粼粼波光、仿佛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洋的盐壳。这里已经接近茶卡盐湖的边缘,但并非景区,而是人迹罕至、盐层深厚、地形复杂的荒凉区域。
天空在这里显得格外高远,与脚下无边无际的白色盐原形成强烈的对比,给人一种置身于某个纯白与蔚蓝构成的、简单到极致的异世界的错觉。风在这里变得肆无忌惮,毫无遮挡地掠过盐原,卷起细小的盐粒,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细碎低语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涩的、带着矿物质特有气味的风,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肺部最后一丝水分。
车队离开公路,沿着早已勘探好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车辙印,小心翼翼地驶上盐壳。车轮碾过坚硬的盐层,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放眼望去,除了他们这两辆车,天地间再无任何活动的物体,只有白色的盐,蓝色的天,和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颜色黯淡的山峦轮廓。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孤寂感,悄然降临。
“就是这附近了。”开车的伙计将车缓缓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盐层厚度均匀的区域。他拿出高精度定位仪,再次核对坐标。“当家的,再往前,车辆无法通行了。龙子墓的入口,就在前方约三公里处的那片风蚀雅丹群下方。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解雨臣推开车门,干燥炙热又带着咸味的风瞬间扑面而来。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刺目的反光,看向远方那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如同魔鬼城堡般的风蚀地貌。
到了。那片隐藏着上古龙子之秘、诡异传送阵,或许也连接着更加深邃的“归墟”之谜的土地,就在前方,静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再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