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听寒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是不太开心：“你看，很难看是不是？”
孟卿怀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他端着水盆走过来，放到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又折回浴室拿了条干毛巾搭在盆沿。
他蹲下来，手背探了探水温，确认不会烫，才托着项听寒的脚踝往水里带。
项听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抽回自己的脚：“不要……我自己来……”
孟卿怀的语气很轻柔，但手上的力度却不容项听寒拒绝。
项听寒无法，只得任由坐在下方的男人握住自己的脚腕，慢慢的按进水里。
“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孟卿怀说。
“是吗？”
项听寒把视线从孟卿怀的手上移开，脚浸进热水里，整个人跟着舒了口气。
水漫过脚背，他的脚趾在水底蜷了蜷又松开。
孟卿怀的手按在他小腿上，顺着往下推了两下，从膝弯推到脚踝，把有些浮肿的皮肉往两边拨。
“你其实不用这样。”项听寒把脚往回收。
孟卿怀抬头看他，眼中有些疑惑。
“你……堂堂孟总，干这些伺候人的事……”
孟卿怀轻笑：“项听寒，你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孩子，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要照顾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算是我的妻子……”
项听寒的脸红了一大片。
这人在口出什么狂言？
什么妻子什么孩子。
孟卿怀看着项听寒低头装鸵鸟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的手劲比按摩腰的时候要轻，指腹贴着皮肤，一下一下地捋。
项听寒靠在沙发靠背上，脖子歪向一侧，不说话了，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里被搓来搓去。
脚趾被热水泡得泛红，脚背上的青筋比平时明显一些，确实比前阵子肿了一圈。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也没有刚才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脚腕那块骨头还能隐约摸到轮廓。
孟卿怀的手从他脚踝移到脚背，拇指压住足弓的位置，顺着骨骼的走向慢慢揉着，时不时问问力度怎么样。
项听寒蜷了一下脚趾，脚心传来一阵又酸又麻的感觉，他咬了咬嘴唇没有出声。
“我按的力度大了吗？”孟卿怀问。
“没有，”项听寒顿了一下，“就是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
项听寒垂眼看着他的手，没回答。
不知道是他怀孕之后身体变敏感了还是怎么了，刚刚那一下让他浑身像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孟卿怀也没追问，托着他的脚跟把脚底按了一遍，从足弓到脚掌，力道均匀，水跟着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泡了大概十几分钟，水有些温了。
孟卿怀拿过干毛巾把项听寒的脚裹起来，擦干水渍，又托着脚踝放到沙发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幅度很小的踉跄了一下。
项听寒抬眼。
“你的腿麻了吗？”
“没有，猛的站起来有点不适应。”
孟卿怀摇摇头，适应了一会儿，他弯腰端起水盆往浴室走，倒了水，把盆冲干净放好，出来的时候手上又拿了条毯子，抖开盖在项听寒的膝盖上。
“我明天问一下周主任，看看这种浮肿有没有什么办法。”孟卿怀替他盖好了毯子。
项听寒把毯子扯上来盖住肚子。
“好。”
孟卿怀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你脚要是难受，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脚下垫个枕头。”
“好。”
项听寒把脚从毯子下面伸出来看了一眼，脚趾动了动，觉得血液流通了一些，胀感退了大半。
他把脚收回去，歪着身子去够茶几上的水杯，被孟卿怀先一步拿起来递到手里。
“明天去完医院，顺路去趟超市。”项听寒喝了口水，“买点红豆，我看网上说熬汤喝能消肿。”
“好，我记着。”
项听寒把杯子放回去，靠着沙发背，偏头看孟卿怀。客厅的灯还开着，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孟卿怀的头发泛着点暖色。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很淡。
“孟卿怀。”
“嗯。”
“你当年偷偷去我家里那次，待了几天？”
孟卿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抬起眼，目光从手机上方越过来，落在项听寒脸上，带着一点探究。
“不是偷偷，你问这个做什么。”
项听寒把手放在毯子边缘，指腹来回蹭着毛绒的边条。
“我后来问过闫姐，她说你还去剧组探班过，不过去的急，连酒店都没去住。后来我出院了，你又进医院了。”
“值得吗？你做这些我又不知道，我还在心里怨你。”
孟卿怀把手机扣在腿上，视线移开，落在电视柜那束快要凋谢的向日葵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你粉丝骂得对，我确实没照顾好你。”他说。
“那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白白挨了那么多骂。”
“你知道又能怎样。”孟卿怀的声音很平，“你那时候在片场连轴转，我去了也没什么事。看着你拍完最危险的那一场，后来你高烧没人照顾，我叫了救护车，跟到医院，等你退烧了我就走了。”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把那几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项听寒把毯子的绒线都拽下来了几根。
“然后你给闫姐打了电话，让她别告诉我。”
“……嗯。”
“你每年都去看钟宜，”项听寒把毯子松开，放过被他拽下来好多毛毛的毯子，偏过头看着他，“但是都和我岔开时间，是不想见到我？还是不敢见我？”
孟卿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都有。”
“因为不敢见你，所以不想见到你。”
项听寒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睛半阖着，似乎有些累了。
落地灯的光在茶几面上铺开一片，照出杯子底部残留在桌子上的水痕。
过了良久，项听寒伸出食指朝着孟卿怀轻轻勾了勾指头。
孟卿怀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
他的衣领被项听寒拉着，孟卿怀被拽的一踉跄，朝着项听寒身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