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印出来比在手机上看好看。”项听寒说。
孟卿怀偏头看了一眼:“调色的时候做了些处理,把对比度压低了。”
项听寒合上书,指尖按在封面上,指腹摩挲着纸面。
“你这本书大概什么时候出?”
“编辑说下个月底样书能出来,正式发售可能要再晚两个月。”
项听寒点点头,把书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暖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他眯了眯眼,感觉困意又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的时候感觉光线变了方向,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偏西的暖黄色,窗帘被拉上了一半。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孟卿怀不在客厅里,茶几上的电脑合着,样书也不在了。
项听寒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听见书房方向传来孟卿怀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水池边慢慢喝完。
孟卿怀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车钥匙:“周主任那边说下午的号不用取消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好。”
项听寒把杯子放下,去卧室换了件外套。出门的时候他站在玄关弯腰系鞋带,腰侧的酸胀感又冒出来,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眉头一皱,但没有抬手去按。
孟卿怀站在他身后,已经换好了鞋,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保温杯。
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项听寒靠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显示屏上。孟卿怀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项听寒先走出去,外面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拉链拉上去。
孟卿怀从后面跟上来,把保温杯递到他面前:“杯子里有温水。”
项听寒接过去握在手心,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穿过小区的小路,走到停车的位置。孟卿怀解锁车门,项听寒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保温杯放在杯架上,系好安全带。
周主任下午的门诊人不多,他们到的时候李星宇正在走廊尽头跟一个护士说话,见他们来了,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项听寒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孟卿怀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诊室门很快打开了,周主任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后面,见他们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今天做个常规监测就行。”
B超还是在那间检查室,项听寒躺下来,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小腹。
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腹部滑动,他偏过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数到第四遍的时候,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说了一句:“发育挺好”。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医生把探头收起来,递给他几张纸,“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项听寒擦了擦腹部的耦合剂,坐起来把衣服拉好:“腰有时候会酸,走多了或者站久了更明显一些。偶尔会觉得恶心,但好像没什么规律。”
医生点点头,在键盘上记了几笔:“正常的孕中期反应,腰酸可以通过调整姿势缓解,站的时候可以双腿稍微分开一点,重心放低。恶心的话,少食多餐,吃些清淡的东西会好一些。”
项听寒点点头,扭头看了孟卿怀一眼,见他正专心在备忘录里写着什么,不由得心情愉悦。
离开B超室,他们又回到了周主任的办公室。
周主任还在诊室里看电脑上的图像,等他们坐定后说:“发育情况良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胎盘位置也不错,没有前置的迹象。”
她翻了一下病历本,“下次产检是一个月后,到时候做排畸B超。这期间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不要硬扛。”
项听寒说好。
两个人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周主任又补了一句:“补充剂还在吃吧?叶酸不能停,另外钙片也可以开始加了。”
“在吃。”项听寒说。
“那就行,现在还是早期,注意不要剧烈活动,房事也不要勉强,身体最重要。”
项听寒感觉自己的脸一瞬间烧起来了,他想解释,但又觉得反应太大会不会太此地无银三百两。
孟卿怀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思索了一下,揽着他的肩膀轻拍两下:“好的主任,我们知道了。”
周主任点点头,目送他们出去。
项听寒耳朵尖红的像是要滴血。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但灰蓝色的天幕边缘泛着一层橙红色的光。
项听寒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风把他的发尾吹得翘起来。
“刚刚周主任说的话……”项听寒扯了一下外套的带子,说道。
孟卿怀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微风吹过,旁边人来人往,项听寒似乎闻到了孟卿怀身上的味道。
本来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瞬间烟消云散,他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孟卿怀走在他身边,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停车的位置走。街边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去的路上买条鱼吧。”孟卿怀说,“晚上做清蒸的。”
“行,我正好也不太想吃油腻的。”
车开出医院的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项听寒靠在椅背上,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还温热,他慢慢喝完,把杯子放回杯架上。
车窗外的街道从商业区变成住宅区,楼房矮了一些,街边的店铺也多了起来。
孟卿怀把车停在一家水产店门口,让项听寒在车上等就好,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
项听寒隔着车窗看见孟卿怀走进去,在鱼缸前弯腰挑了一条鲫鱼,老板捞起来装进袋子,称重。
孟卿怀在老板处理鱼的时候朝四处看了一眼,眼神落在了花甲上。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老板:“这个拿两斤吧。”
孟卿怀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项听寒看着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把袋子放好,然后又坐回驾驶座,系安全带,发动车子。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车窗外的天又暗了一层,路灯已经亮了。
“一个鱼,一个花甲粉丝煲,再做一个清炒西蓝花?”孟卿怀问道。
项听寒胡乱嗯了一声。
孟卿怀一向不喜欢吃花甲。
但他很喜欢。
孟卿怀,你对我熟悉到那种程度呢?
你了解我多少?我又了解你多少?
脑中思绪万千,搞得项听寒有些烦躁,索性眼睛一闭,什么也不想。
回到家里,孟卿怀让项听寒去沙发上休息,他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蒸汽开始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白色的雾气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散开,带着姜和料酒的气味。
项听寒没有离开,就靠着门框站着,看着孟卿怀在厨房里面忙碌。
看着孟卿怀的背影,项听寒突然有一种冲动。
反正这里又不是现实世界,放肆一点,也没事。
“孟卿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