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渝街,便是第一处截杀之地,亦是最佳时机。”叶若诸指尖点在舆图之上,缓缓画下一圈,“此街狭窄,虎贲郎施展不开阵势,最适合动手。第二处便是城坊街,街衢宽阔绵长,两侧店铺林立,便于隐匿身形。不过尚有一处变数,便是利合街。”
“利合街?”雷无桀仔细地看了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很窄,大概就够四个人走,他们不可能走这条路吧。”
“世事往往便是,愈是看似绝无可能,便愈是真相所在。”叶若依神色肃然,“瑾言想要安然入宫,便要行此险招。此事本就暗流汹涌,见不得天光。若是明德帝正大光明押送罪宦入宫,自是无事,可如今帝王另有谋算,和我们一般,皆是要出手抢夺瑾言。”
“可还有别的时机?”萧瑟出声问道。
叶若依指尖再度一圈:“便是此处,皇宫门前的开阔广场。倘若让他们行至此地,便是图穷匕见,彻底撕破所有脸面。”
“说了这么多,我们走哪里?”雷无桀摊手道,“来最直接的。”
“不走宋渝街,那里是第一道坎,我想兰月侯毕竟做了最全的准备。我们走这里。”萧瑟在地图上指了一下。
“你确定?”雷无桀问道。
“动身。”萧瑟旋过身,抬眸望向沉沉夜色。
“我也去。”一道略带疲惫的声响骤然响起。萧瑟转头看去,只见司空千落手握长枪立在廊下。
萧瑟摇头:“你伤还没好,不能去。”
“不行,只有雷无桀一个人陪你去我不放心。”司空千落说道。
雷无桀不满道:“怎么就不放心了?我的天赋可是国师都夸过的。”
萧瑟走到司空千落身旁,轻拍了拍她的臂侧,“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如果一切结束的话……”
萧瑟出手快如电光,指尖轻轻在她后颈一点,司空千落当即昏晕过去。萧瑟伸手将她扶住,转手交予叶若依:“照顾好她。”
“我……”叶若依欲言又止。
“你也不许去!”雷无桀阻拦道。
“走吧,雷无桀。”萧瑟走出门外,望着天,“我们已经累了,这一切必须马上结束。”
雷无桀点头笑道:“我还想仗剑走天涯,行遍江湖路呢。”
“仗剑走天涯,行遍江湖路……”萧瑟低声喃喃道。
“怎么了?”雷无桀问道。
萧瑟皱了皱眉:“不太押韵。”
宵禁之下的利合街死寂沉沉,往日烟火喧嚣尽数归于沉寂。萧瑟与雷无桀拦在街口,拦路等候他们的却并非预想之中的伏兵,而是灵均与伯庸。二人身负师命在此牵制,立场相悖,纵然素来相识,也只能兵刃相向。几番交手,灵均、伯庸不敌落败。伯庸忽然向萧瑟发问,想求一个伴读太监的位置,萧瑟只留下一句“先活下来吧”,便同雷无桀纵身继续向皇宫疾驰。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街巷四方伏兵尽出,雪月城剑客、暗河死士与各派杀手蜂拥围堵瑾言,杀意滔天,宁可杀之,也绝不秘卷落入旁人之手。瑾言身陷绝境,已是拼死一搏。
“不晚。”萧瑟摇头,“他们能拦住他,但那些杀手现在是要杀他,我们需要拦住他们。走!”
“留下!”一只手掌骤然搭上萧瑟肩头。他猛地转头,只见瑾宣嘴角噙着冷笑,骤然发力将他向后拽去。萧瑟身形旋即闪退,长棍横扫直逼瑾宣,雷无桀的心剑也已然出鞘铮鸣。
瑾宣不愿硬接二人锋芒,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飘然掠出,不过转瞬之间,战局已然陡生变数!
十二名白衣剑客、八名暗河死士,再加上一众蜂拥而至的杀手,转眼便要将瑾言彻底围困。瑾言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攥起。
就在生死须臾之际,一道魁梧身影自宫门方向疾掠而来,手中一柄巨剑赫赫生威,一声大喝震彻长街:“走!”
瑾言心头巨震,却也顾不得思索缘由,拼尽全力向前奔逃。
那名剑客落于瑾言身后,巨剑横扫而出,雄浑剑气将一众追兵尽数逼退。
“是他!”远处的雷无桀失声惊呼。
“他出手相助并不意外,只是为何要放瑾言脱身。”萧瑟神色沉凝。
剑客收势归剑,将巨剑重重戳入青石地面,抬首睥睨四下,略一顿顿,厉声喝道:
“敢越过此剑者,死!”
一怒横剑,乃是怒剑仙颜战天。
唐老太爷殒命,唐门倒戈。暗河倒转剑锋,归附赤王麾下。掌册监无端身死,内廷之中最为可靠的助力就此凋零。重获光明的白王萧崇,一时间仿佛被整个天启遗忘。世人不知真仙在他身侧,皆以为他夺嫡大势已去,偏偏就是他蛰伏已久,搅动全盘棋局,扭转最终结局。
萧瑟屈眼:看来她真的想要萧崇当皇帝。
瑾宣冷笑了一下,“我倒是忘记了他的存在。”
雷无桀望了一眼萧瑟:“现在该怎么办?”
萧瑟瞥了瑾宣一眼,低声道:“回去。”
瑾宣笑道:“没想到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赢。”
“大监,你有没有后悔太早探出头来了?”萧瑟问道,“如今你已经代替赤王出面了,你的身份也就再也藏不住了。”
“就这样吧。”瑾宣仰头望着天。
萧瑟与雷无桀不再多言,转身抽身离去。
夜风吹过天启的飞檐斗角,一道道黑影穿梭于街巷坊市,一切对峙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层层涟漪顺着密探线报四散传开。
不多时,萧瑟与雷无桀一身风尘折返居所。雷无桀对着还站在门口的叶若依叹了一口气:“失败了。”
叶若依笑了笑:“我知道。”
萧瑟和雷无桀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叶若依望向萧瑟,正色道:“刚刚内廷司的王路公公来过了,传你入宫,陛下要见你。”
萧瑟无奈地摇了摇头:“怪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