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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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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你以为我不曾修过?你们那无量剑宗天罡剑法,和那失传百年的天籁传音,我用都懒得用。”

“那我跟着师父,是要继续学那道门剑法了?”

“想学什么学什么呗。星宿说了那样多,也不是非要窥探天道。我亦看星辰极美,荒凉却不孤独,宁静却不悲戚。我倒希望你多看星星,少修剑道。”

“啊——师父!”李凡松想起什么。

“嗯?”

“明日若萧公子知道我拜你为师,他……”

顾瑾匀思忖:“他确不适合动气……待我与他好生说说罢。因这一程,确实要费你些心思。”

“萧公子对师父真是用情至深……”

不禁也会想,师父和萧公子是怎样的联系呢?他们似乎心知肚明般,又各自带着亏欠与锋利,然而与初见时最大的不同,却是萧公子少了一份埋怨。更像是彼此握着,彼此锋利。

顾瑾匀哑笑:“怎么,想叫他师公?”

“那不想。”李凡松干脆道。他撇撇嘴,“谁都不能当我师公……”……

那夜他又想起,师父说雷兄变了,他似乎能领会。

师父只说他变了,却不说他错了,哪知那话里流露的是惋惜。

她看见雷兄捏住金线蛇、以火灼之术灼退蛇牙、轻松地说“这种毒物有什么好培养的”。一个剑客如果不学会杀伐,迟早会死在别人的剑下——本身并无过错,但在师父眼中,它与那个能让彩蝶停于指尖的少年之间,已经隔了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这种消逝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是必要的。师父不会阻止它,她说:“世事如此,有人记得他的曾经,便够了。”

师父活了一千多年。她曾经也像雷无桀一样“与万物相连”过吗?她曾经也失去过、被磨去过、不得不斩断过吗?

她说她的刀、她的体质生来本是为杀戮所用,却又经历了什么,才像如今一般爱哭鼻子,为万物叹息呢。

她说雷无桀纯粹,你是干净。你认为萧瑟如何?

“萧公子……我和他不相熟啊。只是觉得,萧公子有些执念、心事重重的,却也不是坏人。”

“他也干净。”她说。

师父说的干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天启城,是个与‘干净’半分不沾的地方。”她笑了笑,“他和他皇叔没有半分像,是因他比他皇叔更真。如果将彩蝶放在他手上,彩蝶亦能平静。……看着深沉,还是个好孩子。”

风从林子的方向吹来,带着树叶的涩味和泥土的气息。林中的鸟已经不叫了。

“师父又怎样呢?”

“难干净咯。”她挑挑眉,“眼下未竟之事、最终之结果,都不该是干净的。……处心积虑才不负猜疑,不听劝也不悔改,本就如此。”

“你怎么看?”她问。

他失笑:“喜欢师父,还要怎么看?”

“凡松,你有心事。”她忽道。

“……嗯。”

他想起当年随父母第一次到青城山时不到六岁,随着父母刚上山就见到一个少年坐在台阶前,叼着一根马尾草望着远处。他问我,山下怎么样。他当时见他身后挂着一柄桃木剑,就说,你教我剑术,我就和你说山下的故事。父母们怪他冒犯,他却爽快地答应了。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师父,青城山百年来道法第一,剑术第一。

李凡松一边流着泪,一边笑道:“可当时只觉得他有点傻傻的,随便跟他说一些山下的事,他都能乐呵好久。现在想想,是有些对不住他。”

“怎么?”顾瑾匀问。

李凡松擦了一把眼泪:“当时年纪小,我自己哪经历那么多事,都是从父母口中听来的一些故事,有些根本就是杜撰出来的,可师父全信了。这次下山,也不知道师父看到这么无趣的凡世,会不会有些失望。”

她笑了:“噢,是想他了。”

李凡松点点头。

“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有人要灭雷家堡、有人想杀萧瑟、有人想杀李寒衣、有人要间接除掉唐门。无论哪一件,都和雪月城有关。你师父去雪月城,是护李寒衣,也是护天下平衡之大事。”

“师父他……”

顾瑾匀将手抽出起了身,那点温度却留在手心,亘古不变。“他那人,无论什么事都会找出闲趣来的。至于没看够的,你替他看个够吧。”

李凡松抬头,星子已零散,天边晨光熹微。

……

“其实你从未是青城山的弟子,你不过是我赵玉真的弟子。当年你的父母和我是故交,你父母早逝,把你托付给了我。你自小在剑法上颇有天赋,便收了你做徒弟。这几年你在无量剑法上颇有建树,我不在了,这座青城山也没有人能教你了。”

“可是。”李凡松急得满头是汗,“弟子从未想脱离青城山,还请师父三思!”

“又不是将你赶出师门,你想做青城山的弟子,但你问问自己,可有那颗求道之心?”

求道之心,他确是没有的。

“你离了青城山,才能寻到自己的剑道。”

他本是忐忑,带着赵玉真的误会来,可那日见着顾瑾匀的人,心便立刻轻盈百倍,只想随她走走这路,竟天真以为那天命已追不上她了。如今看是那天命追上来正和她厮斗,斗不过她,却是迟早之事。她说无论如何、纵使挫骨扬灰她亦不死,只怕这老天要害她身边人,她绝不允。此番出海明面是为萧瑟补魂,主要却似乎是要与天命做个了断。他来时一身的轻,一柄琵琶一把木剑算什么?如今肩上承了她的血,感到重了,也欢欣了,像是尘归尘、土归土的安心。

收余恨——剑不出偏锋。

免娇嗔——剑不露躁气。

且自新——剑日日重磨。

改性情——剑随心动,不执不滞。

休恋逝水——剑出无悔,不追不守。

苦海回身——剑收时,心已回岸。

早悟兰因——剑名刻下,余生皆是印证。

“剑名,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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