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才走到雷无桀身后,便被方才收走金线蛇的蛇首拦住:“当家的只请了那位少侠。”
雷无桀闻声转身,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也罢。”唐莲笑了,视线落在蛇首袖口,“你袖子里还藏着几条金线蛇,三条还是四条?”
蛇首一怔:“你怎么知道?”
唐莲左手轻捻,药粉悄然而起。蛇首袖中猛地一颤,四条金线蛇探出身子,金光一闪,齐齐朝唐莲咬去。唐莲右手一甩,四根银针破空,精准刺穿蛇口,将那几道金影钉死在地上。蛇首急退一步,让到一旁。唐莲、萧瑟慢悠悠踱到雷无桀身侧。雷无桀挠头:“不是说别闹出太大动静来吗?”
“别废话,走吧。”萧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还有一件事!”蛇首又道,“女子不得出海。”
“为何?”雷无桀不解。
“女子属阴,水亦属阴。女子入海,阴气过盛,触怒海神,招风起浪,乱了船中阴阳平衡。”
“罗里吧嗦……”萧瑟讥道,“这位不是现成的道长么,听他说说?”几人看向李凡松。
李凡松随赵玉真习的是无量剑宗,哪懂什么五行八卦?正犯难,顾瑾匀的声音已撞破那片目光:
“好啊。”
萧瑟、李凡松俱是一震,望向她。
“我同华锦到珍珠家等你们。”顾瑾匀笑意浅淡,却裹着一股戾气,“今日不让我上这船,来日也好说嘛。”
“别乱来行不行……”萧瑟低声道。
顾瑾匀往后一仰,语气松快:“安啦。去罢。”她将夜荼递给萧瑟,那东西他再熟不过。
四人踏船而行,一路闲谈。雷无桀忧心:“前辈她们不会有事吧?”
萧瑟嗤道:“你是说她?有事?”
雷无桀挠头:“说得也是。”又看向李凡松,“不过李兄,没想到你也搭这船。”
这一问,正戳进萧瑟不快处。
李凡松答:“嗯,看着热闹,来试试。”
“你去哪儿?”雷无桀问。
“走到哪儿算哪儿!”李凡松笑,“本就是游历四方,这海外我还没见过,跟着这船长长见识!”
好小子,拿游历当幌子,实则光明正大惦记他那师叔祖吧?好机锋啊!
李凡松续道:“听闻华锦姑娘说,你们要去三蛇岛?”
“实不相瞒,我们……啊!——”雷无桀话音未落,被萧瑟狠狠捏一把,会意,改口,“对、对呀……”
“看来这一路又要互相关照了。”李凡松道。
道士,别怪我没劝你,瞧见我和那女人怎么相处,回头可别哭着回青城山告状。
近到港边,萧瑟才看清船身全貌——雪松木打造,板缝嵌桐油麻丝,被日头一照,微微发亮。船首高翘,雕一只展翅鸟,喙指东天,翼沿船舷伸展。漆深青,近看方知是海风日头层层浸染的旧色,深浅相叠。船极长,约莫四艘渔船首尾相连,从首至尾要走好一阵。船尾楼阁三层,最高处挑檐垂铜铃,海风拂过,细响清泠,半里外可闻。舷侧长桨收拢,如叠翼;帆卷在桁上,白中透黄,偶尔掀开一角,露出粗硕桅杆,两人合抱尚嫌不够。
雷无桀仰头,脖子几乎折断:“这船,装得下一整条街的人。”
唐莲颔首:“至少三百。”
“少了。”萧瑟伸手托住雷无桀下巴,归位,“嘴巴张小点,别丢颜面。”
雷无桀仍自感叹:“我自小在江南,最大不过湖上龙舟,你总得容我感慨两句吧?”
李凡松目光扫过,自船首至尾,再沿桅杆上行。卷帆上绣着金红翎羽,可惜收得太紧,只露一截尾梢。
几人被引上甲板,海风挟着淡淡腥气拂来。
萧瑟拢了拢衣襟,低咳一声。
“没事吧?”雷无桀问。
“无妨。”萧瑟自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咽下。
“各位在这里稍候,我去通报一声。”一名蛇首低声说道,同时加快了步伐,往船舱内行去。
“架子还真大。”雷无桀撇了撇嘴。
李凡松四处环顾了一圈,见那甲板周围站满了持刀的武士,那船舱之中更隐隐有一股强大的气息透露出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道:“船上有高手。”
萧瑟摇了摇头:“沐家是青州首富,此次来的人既然能带着这艘价值连城的雪松长船,自然在家中地位不低,身边有高手护卫也是应当。”
“四位请。”那名蛇首走了出来,退到一旁,让开了进去的路。
“真是故弄玄虚。”雷无桀抱怨了一句,与几人一同进入了船舱。踏入一步,四人皆是一顿,连萧瑟也掠过一丝讶异。内里果真别有洞天。
地上铺白虎皮裘,角落香炉吐檀烟,压住海腥。四壁书柜,案上笔墨齐整,顶开一天窗,日光斜注,澄澈通透。不似船舱,倒像将一间书房搬到了海上。锦衣男子背身而立,身侧立一持枪武士,面覆铁甲,气象森然。
“四位少侠,幸会。”
那男子转身,身形高瘦,华服略显宽,锁骨秀拔。富贵门第出身,却透着羸弱,笑意温雅,叫人生不出太多戒心。“我叫沐春风,青州沐家第三子,取道远海寻药。本以为这渔城捕蛇好手不少,几日下来却失望。四位来得,正解我燃眉。”
四人相视一眼。
萧瑟本就预料到船上之人身份必然金贵,但没想到,竟是青州沐家家主的三子。让这样身份的人出那凶险未知的远海,那三蛇岛上的蛇,真的如此金贵?
“我已开诚布公说了自己的姓名和来历,但是四位,看着却不像这海边的渔民,不知可否告知四位的名讳?”沐春风说话时人如其名,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和煦与舒缓。萧瑟却有些不爽。
怪不得皇家厌这群商贾之流。到处金碧辉煌,土里土气,没品味也不风雅,读几页书也觉得自己是什么文人骚客了。
“在下萧无心。”萧瑟点头答道。
“在下雷阵雨!”雷无桀紧跟说道。
“在下唐十三少!”唐莲胡口瞎诌。
“在下李飞轩!”李凡松莫名跟上。
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手持长枪的武士虽然面覆铁甲,看上去依然森严无比,但整个人微微颤抖,明显在努力憋着笑。
“唉,四位,”沐春风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想要骗沐某,这编名字上能不能用点心思?你看我的护卫都忍不住笑了。”
雷无桀心想自己闯荡江湖,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见沐春风话语坦诚,顿时心中豪气一升:“在下雷无桀。”
萧瑟心想,我这本来就是假名,我干吗再编个假名,顿时也坦然了:“在下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