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虞父左思右想,还是不同意。
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娘子出去管理铺子,若是被人知晓,那他堂堂鸿胪寺少卿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啊,你倒是可以光鲜亮丽的做什么少卿,那我呢,整日围在你身边,还要照拂着你的小妾和庶女。”
席氏当即撒泼起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的女儿不行。”
“兰儿我倒是不担心,她要强,也立得起来的。可汀儿好不容易给自己谋了一方天地,你竟为了你那张老脸处处阻挠。”
席氏冷声质问:“为官多年,你不是不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道理,你可能保证为她寻的郎君一辈子品行不改?岂能保证不会有人暗害于她?又能保证护我儿一辈子无忧?”
见虞父被她质问的说不出话。
席氏拿着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蹲下身抱住虞汀,“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的就遇上这么一个不明事理的爹啊!”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好不凄惨。
虞父见到这一幕,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头大。
直到席氏甩出一句:“若是如此,你干脆连我也一道休了算了。”
虞父顿时慌了,“夫人,你又来,这是作何啊!”
见拉不起人,虞父只能作罢。
“随你们,都随你们好了吧。”
目的达到,虞汀扶起母亲,乖乖道谢。
又被父亲耳提面命一会儿,虞汀出了正院。
甫一出门,跟在身边的冰玉还未出声安慰,便见虞汀拿出手帕擦拭面上的眼泪。
那张瓷白的小脸上,可怜没了,委屈不见了,只剩淡然和达到目的的从容淡然。
冰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直到回到自己院子里才敢问。
“娘子,你……”她欲言又止,总觉得不好开口。
“我怎的如此会变脸?”虞汀笑。
“婢子不是那个意思。”冰玉惶恐。
“不装可怜,我岂能达到目的。”
前世她就是太轴,说白了是清高。
许是性子的缘故,自幼接触的人和事少之又少,世界非黑即白,加之又跟着老师那样的怪才学了书法丹青,自然而然继承了几分怪脾性。
认死理便是其一,今日之事若是放在从前,她绝不会多说一句,而是又在心中默默怨念父母。
其实说起来,父母爱她,但爱得不纯粹。
父亲是一贯的严父,向来只重视孩子的品行和教育;而母亲,只有你开口需求,表现突出才能得到她的关怀。
前世的她不是不懂,而是不屑去这般求关注。
如今的她也只会偶尔需要,其余照旧,伤害有过,便是结了痂也还是会痒。
“那大人和夫人对您还真是宠爱有加。”冰玉感慨。
于此,虞汀只笑笑,没多话。
宠爱有,但那么多年的忽视也有。
就像她,恨不能,全心全意的爱也不能。
好在母亲震得住父亲,否则她只会被忽视得更彻底,今日之事也不好这么轻易通过。
*
自得到父亲同意后,虞汀出门便不再遮遮掩掩。
待出暖花开之时,京都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家名为“宝绘轩”的书画铺渐渐步入正轨。
这日,虞汀刚好从宝绘轩查账出来便被人叫住。
“虞三娘子留步。”
虞汀回头,一见来人便惊讶出声:“顾三郎?你不是跟了老师他们去游历了吗?”
短短几个月,顾楠之成长了不少,眉宇间褪去许多青涩,有了几分成年男子的韵味。
“说来也是无奈,本来跟老师他们正前往西域的,哪知家中来信,说是我娘病重,便回来了。”顾楠之仍旧直爽。
顾夫人病了?
可前段时日她不是还和她娘去喝茶了吗?
虽有疑惑,虞汀嘴上还是忧心问候几句,“那三郎君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欸欸,正是如此,我这便回家。”顾楠之连连点头。
哪知他没走几步又回过头,在虞汀疑惑的目光中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说你怎么还是跟我这么生分,你我现在可是同门,你说说你该叫我什么?”
虞汀挑眉,“顾师弟?”
顾楠之满意点头,“对了,虞师姐。”
“师姐再会。”他留下一句,便头也不回走了。
虞汀好笑摇摇头,也回了家。
而两人相谈甚欢的一幕恰好落入楼上靠窗而坐的沈珩扬眼中。
他冷冷看了那道倩影一眼,面无表情关上窗,扭头与同僚一道喝酒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