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庞师古接话，“大王早就想提拔你独当一面，可你这没妻没小的，做主帅不合规矩。”

“正是正是！”众人附和。

“丁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身侧的朱温微微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在丁会身上，带着探究。

“丁将军，你这闷葫芦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张存敬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指着丁会大喊，“大伙儿都有夫人陪着，就你孤家寡人。莫不是丁兄弟心里住着哪位神仙姐姐，瞧不上凡间的庸脂俗粉？”

席间顿时炸了锅。

“丁会啊，连个家室都没有，这在军中可立不住脚！”又有一人喷着酒气喊道，“难不成你真如传言所说，喜欢男人？”

丁会尴尬地欠了欠身，举杯遮掩，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主案这边扫了一下。虽然只是极轻极快的一眼，却像是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了这满堂的热闹里。

李晖像是发了疯，竟一把甩开自家的夫人的手，指着丁会，嗓门高得刺耳：

“大王！您别听他们瞎掰扯！要末将说，丁兄弟这人最是长情。只要夫人在汴梁坐镇，别说给丁会十万兵，就是把全天下的马都交给他，他也绝不会生出半分反心！他这辈的忠心，怕是都系在夫人那一抹裙角儿上！”

举座皆惊。

所有的喧嚣、笑闹、劝酒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

我的心猛地坠入冰窟，清晰地看见丁会的酒杯停在半空，那一瞬，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看见了。

我不敢动，不敢看朱温，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但是，身旁的朱温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他举杯，向堂下示意，然后饮酒。动作流畅自然。

可我知道他。

他的手指本来一下一下地在案面上叩击——这是他在思索问题时的无意识动作，可是，现在，那叩击的频率，完全变了。

丁会举杯站起身，对李晖说：“你喝多了。”

然后，一饮而尽。

“哈哈，李晖你喝多了！”是胡真，他拍着案几笑道，“说什么胡话呢！要我说，当年在同州，咱们都看进来的夫人最漂亮，丁会想先下手为强，幸亏大王动作更快，认出是自己的未婚妻！”

“正是正是！”庞师古立刻接口，捋着胡须笑道，“这么多年了，谁对夫人没起过敬慕之心？丁将军那是没遇到合适的。这汴梁城中，好女子多的是，丁将军也该上上心了。”

“对对对，说得是！”

“丁将军，明日我便让我家婆娘给你说媒去！”

堂下又恢复了喧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滞从未发生过。众人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将话题扯了开去。丁会也恢复了常态，笑着与众人应酬，只是饮酒的频率明显快了许多。

这番话越说越下流，几个机灵的将领如郭言、友宁，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面色煞白地低头喝酒，一个字也不敢多言。

我坐在高位，只觉得那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剥我的皮。我想反驳，想端起这王府主母的架子呵斥，可我不敢。因为我能感受到身侧三郎的变化。

他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怒斥部属。他只是缓缓放下了金杯，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子原本还算温和的气息，彻底凝固成了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的手按在膝头的佩剑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鲨鱼皮的剑柄，那是他杀意最浓时的习惯动作。

“本王乏了。”

三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生生切断了席间所有的污言秽语。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礼仪地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