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问。我只是点点头,说:“女儿记住了。”
父亲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忧患。
我十五岁那年,及笄。
及笄礼那天,母亲给我梳头,一边梳一边掉眼泪。父亲站在门外看着,没有进来。礼毕之后,他让人把我叫到书房去。
书房里还是那样子,明远堂的匾额,焦尾琴,堆满书的架子。父亲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画。
“这幅画给你。”他说。
我走过去看,是一幅墨梅,画得疏疏朗朗,几根枝条,几朵梅花,旁边题着两句诗:“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这是父亲画的?”
他点头:“画了半个月。不是画给外人看的,是画给你的。”
我捧着画,不知该说什么。
“你大了,”他说,“日后总要嫁人,总要离开这个家。这幅画你带着,想家的时候就看看。”
我眼眶一热,低下头去。
“还有,”他说,“你记住,嫁了人,你也是张家的女儿。不管遇到什么事,这家门永远给你开着。”
那天晚上,我把那幅画挂在床头,看了很久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画上的梅花影影绰绰的,像真的在开。
十六岁那年春天,母亲说要去城外的宝光寺进香。
“你陪我一起去,”她说,“顺便看看寺里的海棠。听人说那棵海棠是前朝种的,有几百年了,如今开得正好。”
我应了。
去之前,父亲把我叫去,说:“你大了,也该出门走走。只是要记住,你是张家的女儿,一言一行,都要有分寸。”
我说是。
他又说:“外面的人,形形色色,有好有坏。你自小在家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人,但眼睛要亮,心里要明白。”
我点点头。
“去吧。”他说。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惠儿。”
“嗯?”
他顿了顿,摆摆手:“没什么。路上小心。”
那天阳光很好,马车辘辘地驶出渠亭里,驶过田间的小路,往城外的山里去。我掀开车帘往外看,看见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看见远处的山青青的,看见天上有几朵云,慢慢地飘着。
阿蝉在旁边说:“姑娘好久没出门了吧?”
“嗯。”
“今日天气真好,正好去看看那海棠。”她说,“听说那花开得可好了,像一片红云似的。”
我笑笑,没有说话。
马车越走越远,身后的渠亭里越来越小。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只知道,这一年春天,和往年都不一样。
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