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月第三次回来便是这次。她边小声抽泣边对众妖们说:“我们喝同一杯水,吃同一个饼,还赤身裸体见过彼此;她抱着我睡觉,亲我,把舌头塞进我嘴巴里。”江折月越讲越难过,越讲嗓子越涩,“可是我问她,她爱不爱我……她说,她说……”
“说什么?”
江折月吸了一口气,低头掩面道:“她说让我再等等!”她说完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众妖面面相觑,皆是不知如何是好。等江折月的哭声渐渐小了,一只树妖蹙眉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样等下去,到底,到底能不能等到姐姐的爱。”江折月红着眼眶,一抽一抽的,“她之前……之前说过不喜欢女妖,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说她原本是想找个男人过日子的。”
“那你怎么办?重新凝结灵核重新化形变成个男人?”
“可别,”草妖道:“重新凝结灵核失败率高、痛苦不说,所花费的时间也很长,若是月月你再花上千年之久重新凝结灵核,你的心上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江折月吸了吸鼻子,认可地点点头。
“那要怎么办?她不仅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妖,难不成要舍弃这来之不易的妖身,当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
树妖紧紧蹙眉看着江折月,它真怕江折月为了讨得那个人类女子的欢心,舍去妖身,然后被那个人类女子尽情地玩弄感情之后抛弃。
谁知江折月摇摇头:“不要,她让我不要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那人类女子到底什么意思啊?看你那么难过也不愿意来爱你,可又叮嘱你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不知道。”江折月摇头:“我不懂,她说让我等等她,是不是说会尝试着爱我的意思?”
江折月满脸泪痕,希冀地看向众妖们,它们也都不确定。
“照我说,你不应该坐以待毙,哪里有坐等心上人爱上自己的道理?万一她先一步爱上别人怎么办?”
江折月疯狂点头,觉得有道理:“我觉得我应该把她囚禁起来,日日对着我一个人!”
众妖:对对对!就该这么做!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在江折月擦干眼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石头妖开口了,“她既说了让你等,可能是此时此刻她也搞不懂自己对你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她也不知道她爱不爱你。”
“人类世界有个词叫做潜意识,就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是很难改变的。”石头妖看向一脸认真的江折月,“你不如从今日起,给你的心上人灌输一种她已经爱上你、离不开你、对你死心塌地的思想,久而久之,没准她就真的爱上你了。”
江折月忧心道:“这有用么?”
“不妨一试。”石头妖:“反正我觉得比囚禁好那么一星半点。爱一个人首先最应该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强迫她爱你。若是用什么强制手段引起那人类女子的厌恶,她就更难爱上你了。”
“真的?”姐姐之前好似也跟她说过应该学会尊重别人,江折月泪眼婆娑:“万一她爱上别人我该怎么办?”
她说着看向众妖,众妖迟疑过后一一点头,此起彼伏道:“不妨一试!”
“好,为了姐姐,什么方法都要试上一试!”江折月擦干了眼泪,便怀揣着势必要让林枝扶爱上我的必胜信念,风风火火地下山了。
彼时,林枝扶正在景平街目睹一场恶鬼鏖战。
尽管岳虎一口笃定是沈妤偷走了周然的残魂,无凭无据,林枝扶不愿意妄下定论。思来想去,既然那缕残魂是从绮梦轩出来的,其中又藏着那么多鬼物,总会找到些线索。
果不其然,趴在绮梦轩对面的大树杈上蹲守了大半宿,林枝扶看到了她完全没想到的景象。
一副骷髅架扭曲着从绮梦轩的大门走了出来,一面走还一面挥舞着双手做抓取状。林枝扶握紧了竹棍,撑起身子,打算一跃而下,把那骷髅架子拿下,余光却瞥见骷髅架子背后乌漆漆一片。
什么男鬼女鬼啊,什么白骨架子啊,总之群鬼倾巢而出,游荡长街,好大阵仗。林枝扶惊得瞳孔一缩,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悠扬琴声,她飞身跃到地面,捏着竹棍快步奔走,寻着琴声找到了弹琴之人,旋身躲进暗处。
沈妤。
夜空高远,月明星稀。她着一袭红衣端坐在屋顶,垂着眼皮,发丝飘扬,衣袂翻飞,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侧脸和有些苍白的薄唇。
林枝扶凝视着她,沈妤身前放了一架半人高的箜篌,修长的指节落在弦上,轻轻拨动,动作很是优雅漂亮。长街上音律悠扬,幽暗灯烛明明灭灭,风刮在枝叶上哗哗作响。
群鬼躁动,扭曲着缓慢移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骨头相互摩擦的尖锐声响。
而沈妤手下流泻的每一节音符,就像一座座名贵的重器,初始勾魂摄魄、请君入瓮,愿者上钩之后,那重器便不偏不倚地砸在每一只鬼的头颅上。
沈妤跟这群鬼关系不简单。林枝扶看向一众厉鬼,它们满腔恨意地扑向沈妤,似乎咬牙切齿地想撕碎眼前这个压制着自己的同类,张牙舞爪、畸形可怖。
沈妤的攻势很猛,云淡风轻的神情与动作下,音律随风化作一道道利刃,又急又厉地割下来,一众恶鬼被压得发出阵阵恐怖难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