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晌,林枝扶大发慈悲地回了两个字,嗓音低压。
“姐姐,你就是生气了。”
“都说了没有。”
江折月牵起林枝扶的左手,一手握着她的大拇指,另一手握住她的小拇指,轻轻摇晃:“姐姐~别生气了~”
林枝扶抿了抿嘴唇,脸色缓和下来。
江折月又顺势抱住她的手臂,脑袋往她颈窝上蹭:“姐姐不爱听这些,往后我便不讲这些话了,从此以后都不讲,好不好?姐姐~”
林枝扶僵硬着身体,沉默了好一会儿,两根手指被存在感极强的温热掌心握着,脖子侧脸也被毛茸茸的脑袋顶着……
“月儿。”林枝扶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盯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道:“月儿,我知道你不是人,也从未了解过你们妖的处世之道是怎么样的。”
“只是,你既然化为人形在人间生活,便要遵守人类的规矩,偷杀抢掠是万万不可的,若是被抓到了,轻则蹲大牢重则偿命!”
江折月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那我不被他们抓到不就好了。”人类的那些规矩,什么道德什么律法,她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坏事做多了自然会有报应。”
“能有什么报应,头破血流还是断手断脚?不做坏事就一定一生顺遂吗?谁能保证?若是没有一生顺遂,又当如何?”
林枝扶岂是不知这其中道理,其实做不做好人对它们妖来说确实无关紧要,只是本着传统思想以及长远考虑,林枝扶想让她做个好人。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前路有光,初心莫忘。
林枝扶用没断的那只手拍了拍额头,有些苦恼,想着怎么教江折月这个顽固的死小孩。江折月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林枝扶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她有一套自己的思想体系和行事准则:爱憎分明、睚眦必报,凡事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能直接打人就不会动口,能把屋子拆了就不会去收拾,就连碗脏了想的也不是去洗,而是丢了转头抢一个,至于衣服,没见她抢过别人的,林枝扶猜测,可能是觉得丑,不喜欢。总之,江折月实行的是是一种弱肉强食的暴虐行径,或许符合妖的理念,但在秩序井然的人间很难生存下来。林枝扶甚至一度怀疑,她要是男的,会直接抢一个老婆过日子。
“唉,你这小孩真是太难教了……”
江折月看着林枝扶叹气皱眉的愁苦模样,感觉心里抽着不太舒服,她踮起脚来,抬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林枝扶的眉头,温热的鼻息打在她唇周。
林枝扶眼睫毛颤了颤,屏住了呼吸。
片刻,她不自觉开口了:“做坏事不仅害人害己,也会让身边亲近之人忧心而安睡不能……你想让我日日夜夜为你神伤么?”
“自然不想!我想让姐姐每日每夜都自在逍遥。”
林枝扶便深深凝望着她,终于盼来了江折月的承诺:“好,姐姐,我都听你的。”
“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就是怎么样的,当一只善良的妖、凶恶的妖,亦或是逗乐的宠物、称手的利器……都没问题。”
林枝扶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江折月腕骨凸起的那块地方按了按,略带责备道:“你说什么呢,我不会,我不会那样想。”
“你说,你想让我每日每夜都自在逍遥,那么我也是一样的。江折月你就当只快乐的妖,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便好了。”
她们牵着手在看不见尽头的苍茫远山的前头慢慢地走,天空有些灰蒙,宁静的心稳稳地起伏着。
林枝扶忍不住偏头看江折月的侧脸,又问:“你们妖是不是遇到事就知道打架?同类之间也会打同类吗?”
江折月低着头,思索了片刻道:“很正常啊,别说我们妖了,姐姐,就是你们人,自相残杀的事也不在少数,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心软的。”
“那别人我管不着,你跟他们不一样。今后打架,若是没有生命和至残风险,尽量不要取人性命。不可肆意杀人、不准暴虐行事!对待其他物种也是一样的。”
“行,姐姐说不杀就不杀,我都听姐姐的。”
林枝扶又说:“还有,不准嘲笑他人痛处,不可玩弄他人感情,还有……”
江折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对感情可专一了,怎么可能去玩弄他人感情!”看了眼林枝扶严肃的脸,又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好,还有什么,姐姐都说出来。”
林枝扶想了想,果然继续道:“还要为人和善、表里如一、刚正不阿……正气凛然、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正直无私……宽宏大量厚德载物!!”她边说边想,说得断断续续,最后八个字又说得很快,基本上是把她毕生所知道的好的品德都用上了。林枝扶是真的希望江折月当一个很好很好也很讨人喜欢的人。
江折月一直含笑看着林枝扶,浅色的瞳孔被阳光映得十分漂亮。
林枝扶感觉脸有些烫了,道:“哎呀,算了算了,感觉这些有些难了,你就不要随便打人杀人就好了,其他都没所谓,开心就好。”
江折月看着她,越看笑得越开心。“姐姐,我好喜欢你啊。”她说着就忍不住去蹭林枝扶的颈窝。
林枝扶也笑,用没受伤那只手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
那禁地的阵法早就破了,林枝扶和江折月虽没阻拦,却一路磨磨蹭蹭,时而停下来看天,时而停下来来吹风,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江折月去找了医师过来给林枝扶接骨固定。
那医师正是林枝扶口中那个药修小师妹,跟林枝扶很熟稔的样子,一听说林枝扶手断了,马上火急火燎地赶来,然后又跟林枝扶聊得很是开心。江折月在一旁看着,脸色沉沉,弄好之后急忙找了个借口把人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