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开始打瞌睡,应该是愈发困了。
姐姐似乎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被一声雷响吓醒了。
那个东西应该是急于挣脱什么,痛苦至极,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阵仗,又是闪电又是雷又是雨的。林枝扶眨了眨困倦的眼皮,思索着,要不要顺道去把那不知是妖是鬼的东西抓了,忽又想到,现下自己已然不是老苍山的人了,而是个人人喊打的魔头。
还是算了,何必上赶着帮人干活,又不给钱的。
“姐姐,你怕打雷吗?”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林枝扶偏头看向她,哼笑一声:“我怎么可能怕呢。”
“姐姐,我有点怕打雷。”
“哦。”林枝扶点头,“这样子。”
“姐姐,你能不能离我近点,这样我就不那么怕了。”玥儿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枝扶空出一大片位置。
林枝扶歪头想了想,过去了,褥子总归比石头软和舒适。两个人并肩坐着,外头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还是黑的。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枝扶懒得想个假名字:“随便叫吧。”
玥儿摇头,煞有介事道:“对姐姐不能随便。”
恰好又披了一道闪电,林枝扶就顺势拿着竹棍往天空一指,说:“嘿!叫我霹雳小林!”
“哇,姐姐的名字好霸气!我好喜欢!”玥儿张大了嘴惊叹,还站起身给她鼓掌,弄得林枝扶都有些羞涩了。
鼓完掌,玥儿坐下来又问:“那姐姐觉得我的名字怎么样?”
林枝扶揉了揉眼睛,随口敷衍道:“好听死了,又可爱又柔美,还有意境,绝顶的好名字!”她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
玥儿勾着嘴角笑,“姐姐,我们村也有一个人的名字跟我一样,但是我觉得我的名字比她的好看。”
名字跟她一样!
林枝扶又猛然掀起眼皮。她现在可不就叫悦儿么!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家住在哪个村?”兴奋使得林枝扶凑近了点,鼻尖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锦溪村。”
林枝扶眼前一花,脑子一阵眩晕,低低重复了一遍:“锦溪村……”随即身子软下去,整个人倒在了玥儿身上。
“姐姐,好生睡吧。”说话的嗓音低带着点哑,温柔缱绻,玥儿一手轻轻拍了拍林枝扶的脊背,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抚了抚她眼下的乌青,接着在脸颊、鼻尖、嘴唇划过。
雷声彻底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很柔很轻的雨。
……
林枝扶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刺目的阳光从破庙的缺口照进来,亮堂堂的一片。她起身的时候看到了店在自己身下的厚褥子,一面揉被压得发麻的手臂一面四下张望。
褥子很柔软厚实,鲜艳的花色也很好看,跟这破庙格格不入,林枝扶将它叠好。
那个叫玥儿的小姑娘已然不见了,但林枝扶记得锦溪村三个字。说来亦是奇怪,她竟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而且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也没有被打扰。
来不及多想,林枝扶将她那一连串大大小小的葫芦挎在身上就叮叮当当地出发了。一路上问了好几个村民,终于到了锦溪村,并且很顺利地找到了悦儿家中的住址。
那是一家极为常见的农家大院,背倚群山静立的青砖老瓦房,屋檐上的鱼鳞状灰瓦衔着大大小小的雨痕,苔斑在墙缝间洇作深浅不一的泼墨,暗红色的木门上的铁锁带着锈迹,外围是竹篾篱笆绕出的院落。
日薄西山,暮色昏黄,暖阳在地上投射出菱形光斑,林枝扶看到四处乱窜的鸡鸭、露出圆滚肚皮的狗狗、扑棱着翅膀的麻雀,还有一个在角落里慢腾腾收拾农作物的妇人……
“阿玲!你闺女回来喽!”
那挽着髻子的妇人应声回头,看到林枝扶时愣了愣,短促地‘啊’了一声,手里的簸箕都掉在地上,朝屋里喊:“星星!你阿姐回来了,快出来!”
紧接着,屋里跑出来一个半大的女娃娃,与林枝扶短暂地对视片刻,便飞快地冲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脆生生地喊:“阿姐!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原来悦儿一家姓陈,家中亲眷只有一父一母,她十岁出头便离开了家乡,说是想上老苍山拜师修炼。后来母亲又诞下个小妹妹,便是这陈星星,如今不过八九岁光景。
被抱住的一瞬间,林枝扶身形晃了晃,有些恍惚,好似从前也有个小姑娘会这般脆生生地喊她姐姐。
陈母也是泪眼婆娑,上前抱住了自家女儿,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大一小拥着林枝扶进了屋,不多时陈父也回来了,听了陈母的吩咐又是杀鸡又是烧鹅的,饭桌上摆满了菜。
林枝扶有些拘谨地坐在桌边,陈母给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菜,面带着希冀问她:“悦儿,这次回来不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