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外面凛冽的寒风,还是劝道:“今天风挺大的,预报说下午可能还要降温。你在家等着就好,暖和。我采访完第一时间告诉你情况。”
三煜却固执地摇头,上前一步,几乎要拉住贺新笑的衣袖:“不,我要去。”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不够充分,眨了眨眼,忽然换了种语气,带着点平时少见的孩子气的依赖,小声说:“跟着新笑哥哥才不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逻辑不通——外面明明更冷。但配合着三煜那双清澈见底、此刻满是信任和期待望着他的眼睛,贺新笑竟一时语塞,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了这几天晚上某个“怕冷”的家伙总是钻进自己被窝,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柏拉图”问题......耳根有点发热。
“......那好吧。”贺新笑最终败下阵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身去拿外套和采访包,“要去就快点穿厚点,围巾手套戴好。到时候在博物馆休息区等着,别乱跑,也别给我惹麻烦。”
“嗯!” 三煜立刻应下,脸上多云转晴,飞快地跑回房间裹上了他那件半旧但厚实的深蓝色羽绒服,围上了一条灰白色的羊毛围巾——那是贺新笑之前买多了顺手给他的。
出门时,寒风果然料峭,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贺新笑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旁边虽然裹得严实但鼻尖还是迅速冻红的三煜,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上了车,朝着位于城东的市博物馆驶去。一路上,三煜异常安静,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贺新笑能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的紧张和期待。
他自己心里也沉甸甸的。这次的采访,不再仅仅是一项工作任务。它牵扯着一位老道长的遗愿,一个年轻道士的牵挂,或许,还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暗流。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外是周末略显清冷的城市街景。贺新笑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坚定。
无论面对的是学术权威还是可能存在的黑幕,他都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探寻一个答案。这是身为纪实新闻媒体人的使命,也是主流媒体必须引领的风向。
.
市博物馆那栋颇具现代感的灰色流线型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时,贺新笑习惯性地转向访客停车场入口。
然而,入口处的电子显示屏上,刺眼的红色“车位已满”字样让他眉头一皱。
周末人多。
他缓缓将车驶近些,透过栏杆向内望去。访客车位区果然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车辆,其中不乏豪车。
而最扎眼的,莫过于停在最靠近博物馆主入口处、一个显然被特别留出的宽敞车位里,那辆线条凌厉、在冬日黯淡天光下依然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兰博基尼跑车。
那嚣张的剪刀门设计,即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与霸道气息。
贺新笑心头一跳。这车......他见过照片,在财经新闻或者本地企业家花边报道里——是李元的座驾之一。
在青山病院也见到过。
李总平时不开这车通勤。除非是谈生意开出来镇场子,或者是为了厉星辰好面子。这车一旦碰到挂到,维修费用也不少。
“李元?他来博物馆做什么?”贺新笑下意识地低声自语。
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相关信息:报社同事闲聊时提过,这位年轻的商界巨子似乎颇为笃信玄学风水,早年他的集团甚至还公开发过“重金征集办公室风水布局方案”的公告,一度成为商圈笑谈,但也侧面印证了其对此道的热衷。
后来,李元也赞助举办过不少传统文化、非遗保护的交流活动,看来并非一时兴起。或许,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寻求一些超脱世俗规则的“助力”或“庇佑”,也是某种常态?尤其是李元这种背景复杂、行事亦正亦邪的人物。
访客车位已满,旁边的职工车位有明确标识,非馆内车辆严禁停放。
贺新笑不想节外生枝,目光扫过博物馆侧后方那条他有些印象的、相对僻静的小胡同。几年前来暗访时,好像就是从那边摸进去的。
“走,停那边去。” 他调转车头,方向盘一打,SUV灵巧地拐进了那条宽度仅容一车通过的胡同。胡同两侧是高耸的博物馆外墙和后院围墙,地上散落着枯叶和碎石,显得冷冷清清。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停好车,两人下车。
寒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儿,吹得人脸颊生疼。贺新笑紧了紧大衣领子,看着眼前博物馆那扇不起眼的、漆成深灰色的侧门——这是货物通道兼员工应急出入口,平时少有人走。他记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