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有力:
“青山病院地下这个秘密手术室,以及它背后可能涉及的多起非法器官摘取、甚至谋杀案件,性质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纠纷或历史遗留问题,而是可能动摇社会信任根基的重大刑事案件。”
他看着林院长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
“这次,不可能再像上次处理某些‘内部问题’那样,发个不痛不痒、含糊其辞的官方文件‘打哈哈’就过去了。这件事的证据,一旦核实,其重要性......
足以登上新闻的头版头条。现在,我们需要你,以及病院所有知情人的全力配合,保护现场,提供一切可能的线索和档案。
在警方和更高级别的调查组介入之前,这里的一切,都必须保持原状。”
贺新笑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林院长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正式为这场刚刚揭开冰山一角的骇人黑幕,拉开了法律与舆论追查的序幕。
林院长突然自爆:“前院长是我杀的,是为了方便升职然后复仇。”
林院长的自白如同在死寂的水面投入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是暗流汹涌。她的话音刚落,主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个人影。
不是护工,也不是医护人员。
是几个穿着陈旧病号服的人。他们年龄不一,面容或呆滞或亢奋,但此刻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近乎清醒的光芒。
他们互相搀扶着,或独自蹒跚着,从门内走了出来,慢慢地,却异常坚定地,聚拢到林院长身边,形成一个松散的、却充满庇护意味的圈子。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人是我杀的。那个畜生院长,是我用输液架砸死的。”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不,是我!” 一个面庞消瘦、眼窝深陷的中年女人尖声叫道,她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我给他下了药!我在他的茶里放了从花园里找来的断肠草!”
“我捅了他一刀!在背心!”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眼神却带着狂躁的青年拍着胸口嚷道。
紧接着,又有几个病人七嘴八舌地喊起来,争相认领那桩发生在不久前的凶案。场面一时混乱却又诡异地透着某种秩序——他们都在抢着承担罪责。
更令人心绪复杂的是,人群中还有几个显然神智更为恍惚、行为更显“典型”精神病症状的病人,他们或许根本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人群的激动而激动,挥舞着手臂,口齿不清却异常响亮地喊着:
“神经病!我们是神经病!”
“神经病杀人!不犯法!嘿嘿,不犯法!”
“抓我!抓我!我是疯子!”
这些混乱的、充满病态逻辑的喊声,此刻却像一层扭曲而有效的保护壳,笼罩在林院长和那些主动“认罪”的病人周围。
他们用自身最显著的“缺陷”——被社会界定为无完全行为能力的“精神病”身份——作为武器和盾牌,去保护那个或许给了他们些许温暖或公正的院长。
贺新笑站在人群边缘,目睹这一切,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手指微动,悄无声息地,关掉了别在衣领上的录音笔。
这一刻的混乱、悲壮与荒诞,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如此“客观”地记录。有些真实,沉重得让机器都显得冰冷。
三煜的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他静静看着那些将林院长围在中间、如同老母鸡护雏般——尽管他们自己才是更需要被保护的人,的病人们,清冷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碎裂、翻涌。
真是手足的人手足相残,陌生人情同手足。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凝滞而悲怆的一幕。数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驶入广场,训练有素的警察迅速下车,控制现场,拉起警戒线。
面对警察的询问,林院长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再次清晰陈述自己的罪证。
然而,她的话立刻被周围病人更加激动的声音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