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低声道:“就是这里了,你——”他回过头,话还没说完,一道银光已向他的面门刺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利器的形状,便吓得往后一跌,小刀越过他的头顶,狠狠插入了木门。
“救命!救命!”他惊惶地呼喊,连滚带爬,可大鹏已彻底将他抛之脑后。她一脚踹开了木门,直奔此行的目标。
目光刚扫到床榻,大鹏手上的一排小刀便飞射而出。“噗噗噗!”小刀扎进棉被,发出闷软的钝响。
不对,床上没人!
就在失神的刹那,身后风声骤起。大鹏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回身一挡,“铛”地一声,格下了劈来的大刀。
袭击她的是个长须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旧布衫,一刀被挡,当即手腕一翻顺势再刺。大鹏翻身躲开,袖内的几把小刀滑至掌心,聚力向男子掷去。
长须男子一个横扫,尽数挡下了小刀,接着迎面向她砍来。他的招式朴素,却不留破绽,老辣而有泰山压顶之势。厚拙的刀法中藏有几分潦倒落拓,看得出是半生拼杀沉淀下的功底,也不知是哪路豪杰,竟甘心窝在这种小院子里为一个当官的守门。
大鹏擅长伪装与暗杀,跟这种人单打独斗却容易吃亏,几回合的交手下来,她身上已见了血。她自知不敌此人,又见任务目标不在场,便不再恋战,虚晃一招,转身欲冲出院墙。
长须男子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身形一动,转瞬就与她拉近了距离,刀背朝下,携着劲风劈向了她的肩胛骨。
大鹏浑身一麻,正想再甩出袖中的暗器,男子已将长刀倒转,运气将刀柄撞向她的后背。她脚步一滞,下一刻,就被对方撂在了地上。
“嘭!”
尘埃落定,大鹏卸下全身的力气,认命地合上了双眼。
“辛苦你了,守闲。”一名中年男子推开侧门走来。
听到这个名字,大鹏张大了嘴:“‘周守闲’?你是会友帮的那位周守闲?”
她挣起半寸,又被身后之人按了回去。然而这半寸已足以让她看清说话之人的相貌——这名面带病容的男子,竟就是她此行的刺杀目标,当朝刑部尚书屈雄!
屈雄抬了抬手,便有两名手下拿起麻绳上前。周守闲点了她的穴,协助二人将她绑紧,待二人将她押至一旁,才起身走到屈雄身侧。
“怎么不多披件衣裳,万一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他蹙眉道,将手覆在屈雄背上,发动内力为其驱寒,动作在大鹏看来很是亲昵。
“你们会友帮竟和朝廷的人有关系!不对,你身为刑部尚书,竟跟江湖之人如此密切!”大鹏惊叫,一颗心沉入谷底。她深知自己目睹了二人的秘辛,必然难逃一死。
屈雄享受着老友难得不含多少规劝的关切,口中却淡然道:“以前又不是没受过比这更重的伤,还不是好好的?我只是当了官,不是平日里荒废了锻炼,没那么容易染病。”
他拍拍老友的肩膀,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低声道:“帮里的弟兄们还在,你是他们的表率,注意分寸。”
见老友收回了手,他才瞥向大鹏,开口道:“我与他二人自幼相识,情同手足,私交深厚些又能如何?倒是你们重星门,跟吏部的崔尚书未免太好了些,不仅为他掳走两名无辜稚童,还胆敢蓄意谋害朝廷重臣。”
“原来你们早就查清了我的身份,也知晓门主派我前来的目的。昨日放出的消息,根本就是你们刻意布下的圈套,引我自投罗网。”大鹏苦笑,“真是好计策,不愧是深耕官场的刑部尚书。”
“这你倒是猜错了,此事并非屈某的主意。”屈雄淡笑,抬眼望向侧门,“过来,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门后转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身着深色的蓝白衣裳、皮肤白净的女子,步子不快,一脚踏出时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一看就是从未习过武的普通人。
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属于文人雅士的书卷之气,与眼下刚经历过厮杀,到处是污血、浊汗、木屑与尘泥的场景,似乎极不相称。可当此人走近,大鹏看清了她的长相,又觉她这一身气度合该在江湖上闯荡。
她眼底乌青,嘴唇发白,一头长发也较常人稍短,挽成不伦不类的松垮之相,于颓放间透露出几分策士指点江山的疏狂,尽管毫无内力傍身,却叫人不敢小觑。
大鹏的心沉得更深了。他们重星门就该早点注意到此人,在冬月二十八那日斩草除根,她懊恼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