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下个月生日,想给她买个新书包。”老李憨厚地笑,“现在的孩子,都要名牌,一个书包好几百。”
“该买就买,孩子高兴。”刘小军说。
两人一起往回走。老李问:“刘主任,听说你要结婚了?”
“年底。”
“恭喜恭喜。”老李说,“到时候一定去喝喜酒。”
“一定请。”
回到厂里,维修公司的人已经到了。刘小军把两万现金交给对方负责人,签了合同。对方承诺,三天内修好,质保一年。
“刘老板放心,我们一定修好。”负责人说。
“那就拜托了。”
送走维修人员,刘小军回到办公室。账上还剩一万,要发工资,要买原料,要付水电费……还有小芳家的婚宴钱。
他拿出存折,看着上面的三万六。看了很久,最终放回抽屉。
还没到那一步。
手机响了,是小芳。
“小军,陈师傅说灯都装好了,让你来看看效果。”
“好,我下班过去。”
“还有……我妈今天又打电话了,说酒席定金要先付一半,两千四。”
刘小军沉默了一下:“小芳,我明天转给你。”
“小军,是不是太紧了?要不……我跟妈说说,再减两桌?”
“不用。”刘小军说,“说好了八桌就八桌。钱的事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厂房。夕阳西下,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坚持,再坚持一下。
香港铜锣湾店铺里,阿珍正在整理百佳超市送来的试销反馈表。二十家店,一周时间,销售数据参差不齐。
“郑先生,铜锣湾这家店卖得最好,五十包全卖完了。但旺角那几家,只卖了不到十包。”阿珍把表格递过来。
郑文达仔细看数据。铜锣湾、尖沙咀这些游客多的区域卖得好,本地居民区反而一般。
“可能是宣传不够。”郑文达说,“阿珍,你明天去那几家卖得不好的店看看,问问店员,客人有什么反馈。”
“好。”
“还有,美丽华酒店那边,小包装赠品的试用反馈来了吗?”
“来了。”阿珍翻出另一张纸,“张经理说,客人反馈不错,但有些客人问,能不能买到正装。酒店那边想跟我们谈长期供货,每个月两百包小包装,五百包正装。”
郑文达眼睛一亮:“这是好事。你约张经理,下周我请他吃饭,详谈。”
“好。”
傍晚关店后,郑文达没马上走。他站在店铺里,看着货架上的产品。百佳的试销算成功吗?一半一半。但至少是个开始。
手机响了,是妻子。
“文达,女儿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去医院了吗?”
“刚去看了,医生说是感冒,开了药。”妻子声音有些疲惫,“文达,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这周末一定回去。”郑文达说,“阿玲,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想你回来。”
郑文达心里一阵愧疚。他来香港三个多月,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妻子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工作,确实累。
“阿玲,等百佳这个合同稳定了,我就申请调回深圳,或者你们搬过来。”
“不急,你先做好你的事。”妻子说,“女儿就是想你了,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告诉她,爸爸周末就回去,带她去吃冰淇淋。”
“好。文达,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别操心我。照顾好自己和女儿。”
挂了电话,郑文达锁上店门。铜锣湾的夜晚依然热闹,但他心里有些空。
家人在深圳,事业在香港。
这就是选择。
他坐上地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但不能停。
深圳研发中心,晚上十点。黄秀英还在实验室里。小包装的样品出来了,十克装,像茶包一样大小。她撕开一包,倒进杯子里,冲热水。
香气很快飘散开来。她尝了一口,味道可以,但包装袋的密封性还要改进——有一包漏了,粉末洒出来一点。
门开了,李师傅端着一碗馄饨进来。
“秀英,还没走?”
“马上。”黄秀英接过馄饨,“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你师母包的,让我给你送来。”李师傅拉过椅子坐下,“秀英,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黄秀英吃着馄饨,“李师傅,小包装的样品出来了,但密封性有问题。您看看。”
李师傅拿起一包,对着灯光看:“热封温度不够。这种小包装,封口要更严实。明天我调一下机器参数。”
“好。”黄秀英吃完馄饨,收拾东西,“李师傅,一起走吧。”
两人走出研发中心。夜风很凉,黄秀英把外套裹紧。
“秀英,个人问题……”李师傅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李师傅,您也催我啊?”
“不是催你,是……”李师傅叹了口气,“秀英,你太要强了。有时候,也得为自己想想。”
黄秀英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李师傅,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一个人挺好的,真的。工作有成就感,生活能自理,父母也慢慢理解了。感情的事……随缘吧。”
“你这孩子……”李师傅摇摇头,“行,我不说了。但秀英,记住,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李师傅都支持你。”
“谢谢李师傅。”
两人在路口分开。黄秀英坐上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深圳,灯火辉煌。
她想起晚饭时母亲打来的电话,说父亲血压又高了。她答应下个月回去看看。
也想起展会时陈伯说的话:产品线要扩充。
还想起郑文达说的百佳试销,刘小军说的设备维修,□□说的银行贷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
每个人都在努力解决。
这就是家香,这就是生活。
公交车到站了。她下车,走进租住的小区。楼道里的灯依然没修好,她摸黑上楼。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开了灯,空荡荡的。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