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留下你的脚印,而你远去的衣角则不断冷风中摇摆,无边无际的雪覆盖所有。
你确定你现在还有需要做的事情,这不仅仅是因为在雪村想起来《雪国》的文字,更是因为在尸体中窥视到了被过于神话的弱小女性,风雪之中一旦人类违反规则或背叛誓言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杀害,雪女则会化为雾或雪消失。
全是谎话。
【冈山县雪村杀人事件完成调查,确认与当地教派有关,失踪人口已被当成祭品献祭】
“抓住那个杀人犯!”
“别让她跑了!”
……
这种与世隔绝的村落太多,封建守旧、崇尚邪祟的情况也不在少数,可是杀人和「咒灵」是两种概念,被杀者和行凶者也是两种身份,你知道作为咒术师的准则是保护非咒术师,所以无论他们怀着多大的恶意跟着你,你都不能在意。
“武内叔叔还没断气。”
因为属于你的任务即将结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当地的刑警更合适。
“汪汪汪!”小狗跑到了你的身边。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柴犬,狗和人类不一样,因为无法交流,所以永远不会和那些恶心的大人一样,踩在你的底线上,反复践踏你的尊严。
出差前,你的上司叫你带着你的狗滚出东京。
狗是正常的。
“走吧,该回家了。”
很正确的,你也在临行前对上司做出基于人道主义的劝告——用纸质书敲断他的腿骨,求饶声太刺耳,血在混乱中溅了你一脸,而他的尖叫和痛呼更是让你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
“你有名字吗?算了,还是叫你狗吧……”
就像你在中国地区冈山县,享受「咒灵」的血从你的脚下烙印进这片土地一样,当时发生的意外,都是为了让那位年迈到没有教养的上司能在医院能享受一段愉悦的假期。
你感谢上司对你的认可,所以断定现在的自己暂时还是个分得清善恶的合格咒术师,更重要的是。
“汪汪!”
狗是比人类可爱的生物,你不希望它消失。
“不准逃!”这一次是51岁的中年和尚从神社追着你出来。
是的,你根本不用逃,你在风中,从风衣的口袋中拿出证件,这是政府公派职员的身份证明。
“我已经通知了警察。”
风雪中,和尚跪在你的身份下,你看着他拿出美工刀,抵住腹部,他说:“父亲他……我们不是……不要!我没有……都是神的旨意……我会代替父亲偿命。”
雪又落下了。
而你只是站在风中看着虚伪的忠义,你说:“神不会宽恕徒劳的杀孽。”
“汪!”
离开以后,狗依旧跟在你身边。
【发生事件的贝尾部落,是周边部落中最接近山边的部分,从津山市驱车前往的话,要穿过行重地区到达西北边的坂元部落,接下来再往深处前进,途中会看到一个上面书写着贝尾的蓝色小看板,这就是发生案件的现场。】[2]
因为知道这是最后的任务,你继续往前走。
【看板后的道路分岔为两条,右边往贝尾部落的中心部,左边则通往贝尾部落的集会所。不管是哪条路,通过了贝尾部落之后,都是车辆无法通行的山道。回到道路分岔的地方,往右前进和一条往左转的小路交汇处,这边就是贝尾部落的中心地区。】[2]
然后弯腰悼念。
【案发现场就是在这个路口附近的许多间住家内,这附近有个长久以来使用的墓地,里面有许多的墓碑刻着逝世于昭和13年5月21日,就能得知是亡于津山事件的被害者之墓。】[2]
风雪在白日中飘摇。
彼岸与此岸之间,你确信弱者注定死亡,而咒术师不是,你知道此身亦如地狱,所以在进入真正的人类世界后,你把构筑的新武器藏在背后,以防被路过的行人看见——一个怪物拿着一把刀。
“你是昨天到村子的外乡人吗?”是一个背着稻草的农民,他说的话有口音。
“我只是来找我的狗。”其实那不是你的狗。
“那你不要乱跑……这个村子不太平。”
你没有乱跑,只是跟着自己的影子。
【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事件一般被称为津山事件,正确来说,该事件发生于津山市外的西加茂村,但是因为后来市町村合并的缘故,又划归津山市内,犯人犯行时仅21岁(实岁22岁)。】[2]
孽缘基于现实,怪谈扭曲真理,在出发之前你查阅了大量资料想要从地点、时间、人物关系……等等解释惨绝发生的原因,通过行凶者在死前遗留下的遗书,你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女性背叛、同村歧视、祖母束缚、父母失位,叠加自幼宠溺形成的扭曲性格,“女人”成为事件直接导火索;甲丙种判定引发排挤,叠加祖母投毒怀疑、姐姐远嫁、武器被没收,自身傲慢与现实落差构成根本诱因。】[2]
你今年25岁,从事咒术师的职业10年,进入「ICS」12个月。
过长的工作经验,让你相信任何行为必然有驱动行为本身的逻辑存在,这是人类的规则,也是你的规则,可是这些怪异还是让你开始迷惘真实的死亡到底是什么样子?津山事件的真相是否应该关心到底?
你不记得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但是你知道你无力改变现实。
雪国的列车不能带走遗憾,雪村的“村八分”更是被所有村民拥护的法则,“十分”属于集体生活,包括成人礼、结婚、生产、照顾病人、房屋改建、水灾时的照顾、每年的祭拜法事、旅行、埋葬尸体和灭火,而所谓“八分”则是除了埋葬尸体和灭火两件事外,村人完全不给予帮助,不闻不问,让人从社会意义上的彻底死亡。
雪再次飘零。
就像大家都讨厌破坏规矩的人,认为必须对村落中破坏规则和秩序者进行消极制裁行为,也就是联合排挤是对的。
“不要在我们的村子里到处闲逛,你快点离开吧!”你踏进人世时,那个背着农具的村民在远处招手,“春天的时候雪会化掉,到时候再过来最好!”
没有听完剩下的话,你就快步离开,你不喜欢人类也很讨厌诅咒,所以一直选择孤身。
可你今年已经25岁了。
你需要对很多事情做出判断,也必须明确每次做出行动的目的。
狗摇着尾巴跑在前面,你跟着狗的脚步环绕整个村落,虽然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狗低着脑袋往前跑,因为没有项圈和主仆的关系,偶尔它会回头看看你是不是在身后,确认你存在,你觉得它可能喜欢你,可是等你想要靠近它的时候,狗又自顾自地躲进草丛里。
最近总有人问你是否喜欢宠物。
“汪汪!”
狗回头看你的时候,你没有及时回应它,等它跑到你的身边,不断蹭着你的裤子,谄媚地讨好你时,你又开始思考养好一只狗需要做哪些准备?你总是这样,其实也不是讨厌,蹲下来揉着它肉乎乎的两颊也会觉得很可爱,可是……对朋友的回复,你只会说一般。
或许是因为日常行为太过矛盾,他们又问你,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养一只?
你找了很多借口,比如有洁癖,比如宠物饲养杀手,比如工作忙碌……但最后的结果总是说,“我得对生命负责,也得对自己负责,对不起,不能把你带回家,狗。”
你怜悯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幸,也包括你自己。
“汪,唔……”你摸了摸狗的脑袋。
其实你还是没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下次再见,狗。”
这一次朝着离开的方向走,影子落在背后,因为很清醒,所以你一直都明白已经遗失的过去不可能影响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