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辰时末，品茗楼。

大厅里摆上了十来张方桌。桌上是品茗楼最拿手的几样精致茶点：红糖糕、枣泥酥、芝麻脆饼，配着大壶冲泡的茉莉香片，茶香混着点心甜香，暖融融地飘了满屋。

人已经来了大半。周掌柜带着儿子周慎言和几个相熟的商户坐了一桌，低声说着什么，眼角眉梢还带着前天儿子“读帖”挣来的骄傲，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引得邻桌的宾客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胡掌柜那桌，两个北凌州的妖族客商神色略有些紧张，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门口，直到有几个妖族的商户进来就座后，才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捏着小小的白糖糕，吃得一脸新奇，不住点头。

快到巳时，宾客们陆续到齐，一众小厮再次端着托盘续上热茶，每桌添了一碟配着冰糖山楂酱的炸薯条，每人一个小汤盅，便安静退下。

“这是何物？”

有人好奇地揭开汤盅盖子。

一股清醇温润、带着药材甘香的鲜甜气息，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汤色清亮，几点油花金黄，底下沉着两块鸡肉，几颗红枣枸杞。

“这是本店新添的‘正气鸡’，用特殊法子炖的，各位尝尝，暖暖身子。”

王富贵从后厨出来，听见众人的议论，笑呵呵地拱手道。

众人将信将疑地舀起一勺。

汤入口的瞬间，低语声停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压低的赞叹。

“嚯！这汤好喝啊！”

“鲜！还带着股说不出的舒服劲儿！”

“这鸡肉也绝，皮脆肉嫩，一点不柴又有嚼头，还有回甘呢！”

周慎言对这鸡汤却没什么兴趣，学校的午饭可没少吃好东西，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在一边专心致志地蘸着冰糖山楂酱咔嚓咔嚓吃薯条。

酥脆的声音引得邻桌的商户忍不住侧目，也学着蘸了酱尝了尝，纷纷点头称赞。

两个北凌州的妖族客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汤里蕴含的温和灵气虽然稀薄，但对他们这种常年奔波、体内多少有些暗伤旧疾的妖族来说，感受尤为明显。两人不再说话，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珍惜得仿佛在喝灵丹妙药。

柳莽见众人喝得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走上台。清了清嗓：

“第二届疆城富仁榜年终总结大会，现在开始！

他简单讲了明年规划后，宣布：以后城内官方文件、通知等将一律采用汉字，也就是神文。

此消息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看向这次帮他们读请帖的周慎言。

周慎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周掌柜替他向笑着众人拱了拱手，示意大家放心。

随后黄柏上台讲解了一下这次发的小药箱的作用，又补充说，凡是拿着璃光阁诚信合作伙伴木牌的商家，找丹黄派看病、抓药一律享受九折优惠。

丹黄派的诊金和药便宜，九折也省不了几个钱，但拿着木牌去看病，格外的有面子呀，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呢。

会议开得不长，主要就是沟通感情，发发奖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会要结束的时候，方娴才出场：

“今年疆城欣欣向荣，离不开诸位同心协力、辛勤付出、鼎力支持……”

这一句话里一连串的三个成语让台下的人都听懵了，不少人面面相觑，悄悄和周慎言打听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

李普和李家村的村长坐在角落里，听着方娴的发言，频频点头，方老师这水平，他自愧不如啊，回去后得好好向她请教请教。

方娴一段文绉绉的开场白说完，目光扫过全场，效果不错，先把人忽悠晕了，就可以宰了。

她话锋一转，笑着抛出了明年最重磅——坑钱的合作计划：

“各位，咱们疆城明年还有个大动作——学校各栋楼和道路的命名权拍卖！”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命名权？”有人小声重复。

“对。”

方娴声音清晰，

“这学校的效果大家有目共睹，是咱们疆城未来的希望和门面。”

她看着下面一张张脸上渐渐瞪大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补充：

“想想看。几十年后，疆城的娃娃们在‘某某楼’里读书认字，在‘某某路’上嬉戏打闹。这名号，可就跟着这座城这学校，跟着一代代人的记忆流传下去。

流芳百世不敢说，但让全城老少提起您家名号就念声好，只要买东西就先想到您家，总是不难的。这笔‘投资助学’应当不算亏吧？”

台下“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这、这能行？”

“有何不行？咱城里的路还分个甲乙丙丁呢。想想那些小孩天天抬头就看见咱家名号，那以后还能不记得咱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