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慢,右手全程垂在身侧不敢动。
到了跟前,她弯下腰,慢慢地坐下去,动作笨拙得和以前刚开始练舞时浑身酸疼的第二天一模一样。
蝶看着她坐下的全过程,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终于坐稳之后,把自己手边的水壶递给了她。
“喝。”蝶说。
“我不渴。”贺珂不确定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脸色白得像纸。”蝶说着,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止疼的药草汁,没有毒,就是效果一般。”
贺珂接过来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立刻呛进嗓子里,她强忍着没有咳出来。
三个人就这样围坐在琥珀地面上,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
蝶突然说:“其实这样三个人的小队是最合适的,彼此都是紧挨着的,没有人被隔绝在小队之外。”
贺珂接着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是想起什么了吗?”
她摇头:“不,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贺珂这才注意到,蝶坐着的这一块地面比周围稍微高一点点,像是一个天然的座椅,不知道是不是她特意找了这么一块地方。
“你刚才说你记得卡佩。”弗罗拉又问。
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安静地搁着,十指也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记得那个姓,我确实记得那个姓。”
“你还记得别的吗?”
“记得一个男的。”蝶说,“年轻,金头发,穿得很讲究。”
“洛塔尔?”弗罗拉停了一下才想起来补充道,“还是雷金纳德殿下?”
蝶想了想,说:“或许是他们中的一个,或许不是。我记不清楚他的脸了,就记得他说话的声音,所有人都听他的。”
贺珂看了弗罗拉一眼。弗罗拉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你还记得什么?”贺珂又问。
蝶这次想了更久。她的视线越过贺珂和弗罗拉之间的空隙,落在远处那片发光的芦苇上,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好一会儿之后她说:“记得一条河。河很宽,水是绿色的。我站在河的一边,另一边有东西在叫我,但我过不去。”
“为什么过不去?”
“因为没有桥,”蝶说,“也没有船。水太冷了,我走不动。”
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但并不精致。这双手更像是做过粗活的手,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很淡的茧。
贺珂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的痕迹。
蝶把左手翻了过去,掌心朝下,盖在了膝盖上。
贺珂看见了:“你以前戴戒指。”
蝶看了她一眼:“嗯。”
“摘了?”
“应该是吧。”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时间在几人断断续续的聊天中走过,贺珂很快就感到了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