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菲在教堂顶上安安稳稳地待了一夜。
直到天微微亮,下方才渐渐传来零星的动静,垃圾翻动的声响,含糊不清的交谈声,还有远远近近、带着警惕与疲惫的脚步声,这里是一个……和枯枯戮山完全不同的世界。
当天傍晚,那个昨晚出现的少年又来了,他依然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靠在教堂阴影里,像是知道她在这里一样,没有四处寻找,也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克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教堂顶上跳了下来,“你又来了。”
少年抬眼,目光落在她一身精致干净、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的衣装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在流星街,'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我叫库洛洛。”他第一次报上名字,“克菲。”她再次报出她的名字。
“你们说的话,是这边方言吗?”她尝试去偷听下边的人说话,但是那些带着浓重地方腔调的语句,和她在揍敌客学到的标准语言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发音,库洛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不仅是外面的人,还是完全不了解流星街的人。
“我教你。”他很自然地开口,没有探究她的来历,“在这里,会说话,才能活下去。”
于是从那天起,流星街的夜晚多了一道秘密。
白天的克菲会躲在教堂最隐蔽的角落,安静地观察这个陌生世界,等到夜色降临,库洛洛便会偷偷溜出来,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教她流星街的语言。
从最简单的单词,到短句,再到日常交流,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耐心得不像一个生长在废墟里的孩子。
克菲学得很快,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类,记忆与理解能力远超常人,没过多久,便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听懂大部分意思,也能勉强开口回应。
作为人家教导的答谢,肯定是要回礼的吧?
这天晚上,在库洛洛停下讲解的间隙,她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吗?我可以给你。”
库洛洛抬眼看她,随口回了一句:“食物。干净的食物。”
在流星街,这是最奢侈、最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只是随口一说。
第二天晚上,库洛洛照常来到教堂,克菲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上课,而是伸出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干净得发亮的布包。“给你的。”
库洛洛疑惑地打开,一瞬间,他整个人都顿住了,干净、温热、散发着正常粮食香气的面包,整整齐齐地躺在包里,没有灰尘,没有霉斑,没有怪味,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的、“完美”的食物,在连干净水都稀缺的流星街,这简直像神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克菲,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库洛洛沉默了几秒,很快,那份震惊便被理性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