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有各种各样的门。
有形无形,看见的看不见的,万物皆可成门。
宁枕清不停地咳嗽着推开由无数红蓝曲线交织的蘑菇门后,看到了死对头裴于景的脸。
他像一个精致的傀儡,站在一堆白骨中间冷漠地看着宁枕清,不似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是在做梦吗?
但为什么这么真实。
裴于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刀,朝他走来。
宁枕清下意识往后退去,不小心踩到脚下的一株野草,倏地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奈何桥,桥边鬼。
红衣白发男子披头散发跪在桥头哭泣,察觉到宁枕清在附近,顿时警惕起来,面容化为褶皱堆叠在一起,面皮脱落,狰狞地看着他。
怨气太大。
要渡。
“渡什么呢?别说梦话啦,快起来吃饭!”
宁女士拉开窗帘,转身掀了儿子的被子。
果然是做梦了。
每次梦到裴于景准没好事,估计又要回地府忙了。
一想到晚点要见他,和他一起回地府,宁枕清就感到头疼。
他蒙上被子赖床不起,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不用上班,能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还不起?小景都来好久了,你最近是不是欺负他了?”
宁女士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床边坐下。
欺负???
宁枕清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妈,他又说我坏话,这你也信……他这个人脸皮厚还撒谎成性——”
“宁枕清,我都听到了。”
卧室门没关,裴于景一副欠揍的模样斜靠在门框上,穿了身彩色运动卫衣活像花孔雀,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
没个正形。
宁枕清斜他一眼,让他赶紧滚。
裴于景没动只是换了乖巧的笑容,语气极为诚恳:“哥,今天找你真的有事。”
宁枕清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喊。记不清已经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宁女士走出卧室让人进去聊,让他好好跟宁枕清说话别吵架:“午饭马上就好,聊完跟你哥出来吃饭。”
裴于景听话地点点头:“谢谢阿姨。”
等老妈离开,宁枕清这才拿起床上的枕头朝裴于景扔过去,语气冰冷:“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又在地府惹祸了。”
被戳穿的某人倒也没掩饰,大大方方化为玄色狼鬼原形直接朝他飘了过去,带起的阴风将透进卧室的阳光扫走大半,只剩下窗台那株白玫瑰上还留有一抹金色。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话音落毕,亮堂的卧室立刻漆黑一片,裴于景又幻化成人,伸手将宁枕清圈禁在床头前。
宁枕清脸色更加难看,恨不能一巴掌将他拍回地府,但想到他身上还有伤生生忍住了。
要和他聊也可以,不过裴于景不配在这里。宁枕清嫌弃地攥住他的手腕。
荒无人烟的坟头,野草交错肆意疯长,直抵他们腰间。
裴于景:“???”
他生气了,指着宁枕清的鼻子骂:“我现在连在你卧室待着都不配了?你还是人吗?”
宁枕清看他炸毛自己反而气消了大半:“你说呢?本来就不是。”
裴于景哑口无言。
突然,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自墓碑上的裂缝处渗出,宁枕清瞥了裴于景一眼,已猜到他惹了什么祸事。
他掉头就走,不打算帮忙处理。
裴于景拽住他的袖子威胁:“你不去,那渡魂的事以后你别找我。”
这话完全就是耍无赖。
前段时间他们因为车祸意外绑了渡魂线,宁枕清不得不拿着一纸契约主动找裴于景。
咖啡厅内。
宁枕清简单说明来意,将一辆新车钥匙放到他面前,算是承认车祸是他造成的。
裴于景没收,只是紧紧盯着他,眼睛很快忍不住红了:“不是躲我吗?不是嫌弃我吗看我不顺眼吗?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怎么,后悔当初不要我了?”
他声音越说越大,邻座的几位客人频频回头注视他们。
宁枕清搞不明白他在委屈什么,更不懂他气愤的原因。
担心他又控住不了脾气影响别人,宁枕清硬拉着他往楼上空旷的阳台走去。
和裴于景分别许久,他忽然意识到这么做有些不太合适。
不能拿以前训小狼鬼的态度训他。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裴于景比他高许多,力气又比他大,稍微推了他一下,宁枕清便觉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呕吐。
“病秧子还整天抢我项目,自不量力。”裴于景向服务员拿来胃药和一杯水,递给他。
宁枕清早就习惯他对自己阴阳怪气,要是以前,他也不会忍,一定当场发作还回去。
但今天有求于他,宁枕清努力按了按眉心,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我们好好谈一次行吗?”
裴于景突然笑了:“好啊,难得哥哥主动求我。”
阳台摆满了蔷薇,但是两人刚到它们就纷纷枯萎了。
宁枕清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却怎么都说不出话:“你……”
怨气。
怎么会这么大。
还有,他什么时候学会隐藏怨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