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烟雾扑了墨屿一脸，他伸手挥散，看清了烟雾后的眼睛红红的、头发凌乱的程青。

她手里还夹着那支快要燃尽的烟。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还没完全从王舒的状态中醒过来，看向他的目光冷漠中掺杂着怜惜。

“姐姐，我不想出去骗人。”

声音轻软，带着点畏缩，这是王峰的声音，那个她在戏里需要保护、需要安抚的孩子。

程青闻言整个人一震，瞳孔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就想伸出手抚慰面前的王峰，而在下一秒，指间一空。

墨屿借着她抬手的动作把她的烟拿走，摁灭，动作非常自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原样塞回去了。

程青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是一个已经拆开糖纸的棒棒糖。

“吃这个。”他说，声音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样子，低沉的、温润的，“比那个好。”

程青看着墨屿，莫名鼻头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是从哪来的，可能是因为自己还没从戏里的情绪走出来，也有可能从来没有人给她递糖的时候还顺手把糖纸拆了。

明明原先拆糖纸这活都是她来干的，给别人拆，给福利院的小朋友拆，给林倩倩拆，给所有她觉得需要被照顾的人拆。

她好像总是那个递糖的。

她低下头，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听见自己抽了一下鼻子。

墨屿将医疗箱递给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程青抱着医疗箱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将医疗箱放在客厅茶几上，并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糖棍从嘴角支棱出来，随着她吮吸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等墨屿拿着湿毛巾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这样的一幅画面。

特别像知道自己犯了错，难掩心虚的小猫，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却诚实地夹在腿间。

墨屿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没停，大步走到程青面前，半蹲下身，用湿毛巾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缘的灰尘。

哦对了，还有这伤。

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伤的程青抿着嘴，看着墨屿处理伤口时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是十八线开外，每天为生计发愁的小演员。

现在她不仅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女主，随手捡的猫此刻正半蹲在她面前，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给她包扎伤口。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脸颊因为含着糖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墨屿重新给程青包扎好伤口，把桌上的东西稍微规整了一下，说，“要是明天伤口还是这样，最好去医院看一眼。”

“嗯。”程青点头，嘴里还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

墨屿把用过的纸巾和烟头一起收进垃圾袋里，打了个结，起身准备给它扔出去。

程青目送着墨屿出去，一扭头就发现墨屿的手机放在茶几的边缘，

本只是想往里推一点，免得掉下来，却没想到这手机格外灵敏，先是识别到人脸自动亮屏，再是被程青推的动作一拨弄居然就解了锁。

程青：……居然不设密码吗？

程青并不打算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大拇指已经搭在关机键上了，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字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所显示的是一个搜索界面，搜索词条赫然是：夫人抽烟，该怎么办？

程青：……

虽然但是，谁是你夫人啊？！都说了那是撸猫，撸猫而已啊！！

她盯着那行字，耳根慢慢烫起来，心脏跳得不讲道理，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可疑的红。

门口处传来动静，墨屿推门进来，带起一阵微凉的晚风。

程青飞快伸手摁灭了屏幕，随后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

这一刻，她动用了自己毕生的演技，将脸上的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可，总感觉莫名透着股做贼心虚的意味，越是正襟危坐，越是欲盖弥彰。

墨屿换好鞋走进来，瞥了眼茶几上黑屏的手机，又瞥了眼程青那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模样。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似乎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落在耳朵里却泛起阵阵酥麻。

程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权作是应下了，声音短促而心虚。

见程青一副不敢看他的模样，墨屿忽然轻笑一声，随即朝着程青缓缓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程青近乎要感觉到墨屿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额头，影子一点点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她慌乱抬手抵住墨屿胸口，脸颊热的要冒烟。

“你，你要干嘛？”尾音有点发颤。

墨屿没有回答，只是将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抬起，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透着特意为之的意思。

程青下意识闭上双眼，长翘的睫毛不住颤抖着，暴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