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屿没有动，只是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始。”

率先开始的是魏禾。

他的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点笑意，脸上戴着的全框眼睛和微微凌乱的头发与他的步态、神态共同营造出一个带着少年气的男生。

十分贴合剧本里被王舒保护着长大的弟弟的形象。

李彦满意地点点头。

魏禾看到程青阴沉的脸色，脸上的笑容一僵，“姐姐？”

“小峰，我要结束这罪恶的一切了。”

闻言，魏禾的眸子一颤，眼中满满的是对人贩子团伙的恐惧，他咬紧了下唇，但最终，对姐姐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

“姐姐，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眼眶中蓄满的泪水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滴落，在肮脏的地面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好，墨屿上吧。”

墨屿开始走戏，他脸上的表情和魏禾恰恰相反，沉着的脸在看到程青之后才显出点笑模样。

看到墨屿截然不同的处理方法，李彦原本放松的姿态一点点紧张起来，他放下抱着的双臂，终于开始认真地看着面前走戏的两人。

即使发现程青的表情不对，他的表情变动也很小，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状态下的姐姐。

“姐姐？”

“小峰，我要结束这罪恶的一切了。”

闻言，墨屿随意地点点头，话语里是漫不经心和理所当然。

“姐姐，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二人的试戏都已经结束，李彦却没有马上做出决定。

他低头思考片刻，又抬头，深深地看了墨屿一眼。

“墨屿饰演王峰，魏禾饰演小警察。”

魏禾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但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主动朝墨屿伸出手，“演得好。”

墨屿握了一下，“你也是。”

这一次的握手比正常久一点，两人之间不再是抢夺领地的战意，而更像是在重新评估对方的实力。

角色都定下，要开拍了。

程青走出筒子楼，林倩倩跟在她身边，刚才她也旁观了二人的试戏，在她看来两人的演绎不相上下，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墨屿呢？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出口了。

程青笑了笑，答，“因为，出淤泥而不染只是一个理想状态，实际上，独善其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自小在人贩子窝里长大的王峰，不管王舒怎么想尽办法保护，他又怎么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呢？

他是一个没有正常童年的少年，只是顶着年轻的壳子，内里早就衰老腐烂了。

程青走进化妆间，由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拍拍打打，勾勒出长大后的望疏的面部轮廓。

待到她走出来的时候，拍摄已经开始一会了，目前正在拍摄的是望舒和昭阳小时候的戏份。

程青去看监视器，而是站在场边，用最直观的方式看着两个小女孩演戏，看着望舒和昭阳。

她们演的是剧本里最平常的一幕。

姐姐放学回来，妹妹在门口等她。姐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野果子，在衣服上擦擦，递给妹妹。妹妹咬一口，酸得皱起脸，姐姐就笑。

很简单。但程青看得眼睛都不眨。

她的手在轻微地颤着，指腹不自觉地轻捻着，站在身旁的林倩倩和墨屿自然都注意到了程青的不对劲。

墨屿不明所以，而林倩倩则是一脸了然，回身拿来了程青的帆布包。

果然，一分钟都没到，程青就对林倩倩伸出手。

林倩倩叹了口气，表情略有点不赞同，但手里动作还是很利索地从包里摸出一根女士香烟，递过去。

程青接过烟，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垂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嘴里慢慢吐出来，再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程青和林倩倩配合默契，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墨屿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看见程青抽烟的姿势，看见烟雾后面那张脸，上面有一种空茫的、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神情。

这应该是望舒的脸。

他皱起眉。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