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寂轩按着他,这是自己的新娘……
而他竟然想走。他想回去做什么,找相同服饰的卫琅?
韩寂轩见那人侧着脸不肯看自己,贴着他的下颌,嗅着脖颈一路往下,咬在了谢龄安的右肩上。
“啊……”谢龄安惊呼一声。
他莫名其妙就被韩寂轩咬了!
谢龄安疼得泪眼弯弯,“你又干嘛?”
他真是搞不懂韩寂轩,他腰也疼,脚也酸,右肩还被咬了,这是人干的事。
气得半死的谢龄安毫不示弱,他也一口咬了回去,这一口力气用得很大,直接连着韩寂轩左肩衣服都咬出了个深深牙印。
铁齿铜牙的谢龄安骂道:“你属狗吗?”
他善心大发不计前嫌帮人疗灵,如此心地善良,如此宽宏大量,还被咬了?
韩寂轩咬在谢龄安的右肩力度逐渐变缓,变轻,轻轻摩挲着那处,仿若一个吻。
谢龄安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他还没想明白,韩寂轩已经顺着颈侧一路往上。
依旧是将吻未吻的状态,脖颈,下颌,再之上,目标明确。
清冽的酒味就在呼吸之前,电光石火间,谢龄安想明白了。
谢龄安在韩寂轩就要吻到嘴唇的那一刻,惊鸿剑湛然出剑。
他出剑极快,但韩寂轩速度更快,两人转瞬分开。
谢龄安用剑指着韩寂轩,脸上神色哪里还有方才的温软柔润,一片冷意,“酒醒了?还分得清人吗?”
谢龄安冷笑,“我就这么像?喝了点酒就分不清了?”
韩寂轩神色一片暗沉。
谢龄安想起了之前有次,自己问崔显,到底为什么半夜跑他宿楼里来。他知道崔显当时的回答是借口。
崔显看了他的脸半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道:“有些事情不好对小贞做,只好来看看你,以解相思之苦。”
谢龄安冷冷盯着韩寂轩,他敢这样咬吴瑾贞吗?他敢这样借着酒意吻吴瑾贞吗?
他敢这样未行结契之礼就轻薄吴瑾贞吗?
有些事情不好对吴瑾贞做,但可以对他谢龄安做。
以解相思之苦,以慰相思之苦。
对着真正的心上人尊重爱护,对着谢龄安就可以发泄恶欲。随便掐弄,肆意亲吻。
因为他谢龄安身份低贱,这些世家贵公子们就可以随意作践。
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肆无忌惮,毫不掩饰,理所当然。
何其可笑!
谢龄安收了剑,转身就走,“滚。”
韩寂轩上前一步,就要去抓住谢龄安的手。
谢龄安已镜花水月一展,瞬移到了假山外的湖泊上。
湖泊对岸有遥遥的灯火,他轻点着水面,朝那里行去。
韩寂轩站在假山上,左肩被谢龄安咬的伤口,泛着隐隐的痛意。
他就那样看着他临水而行,广袖红底流金,红绸发带被晚风吹拂。
像是古老的传说里,仙子凌波微步,罗衫飘忽,不曾一回头。
谢龄安来到了薛府后院的外围,他不能再进一步,否则会对卫从宛的清誉有损。
也不能贴隐匿符,万一被发现了更难解释。
他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游离在外,想先观察一下,再给卫从宛传讯。
谢龄安正绕着外围慢慢地转,想再后退几步离得更远一点看看情况。
他后退了两步,却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虚虚地揽住他,谢龄安一回头,是一身新郎服饰的薛诏。
薛诏一身酒气,朗目英眉,但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你怎么跑到我怀里了。”
谢龄安皱着眉挣开两步,心想这人怎么无声无息地出现,但他又保不准是不是自己刚刚分神了没发现。
薛诏打量着他的身上,温声说道:“你衣服乱了,刚刚是去做什么了。”
谢龄安摇了摇头,没有言语,薛诏也不在意,而是问:“你是来找宛儿的么?”
见谢龄安还是沉默,薛诏仍是好脾气般:“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
薛诏朝着院中走去,“你若还是这般哑巴一样,我可就要去入洞房了。”
谢龄安站在原地片刻,抬步跟了上来。
院落中的下人都被薛诏屏退了,此处殿所也是空空如也,只剩满目的红烛、红帐。
谢龄安没有发现卫从宛的身影,他看了一眼薛诏,发现薛诏也在看他。
薛诏倒了一个小杯酒递了过来,“今天来赴宴的我都敬过了,你前面不在,我现在补上,谢师弟。”
谢龄安没接,薛诏露出十分无奈的神情,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来了也不说话,我放着洞房花烛不去,在这里陪你。”薛诏说着就要放下杯子。
谢龄安问:“她人呢?”
薛诏笑了一下,“你喝一杯,我带你去见她。”
谢龄安于是说:“我酒量不好,半杯可以么。”
薛诏笑着点了点头,“也好,省得你醉在这了,打扰我洞房花烛。”
谢龄安接过那个小杯子,那个杯子本来就已非常小了,谢龄安的酒量是一个酒盏,这个小杯子几乎就比拇指高一点,还不够半口。
就这样谢龄安还讨价还价了半杯,他浅浅抿了一小口,几乎只是沾了沾唇。
薛诏见他这样耍赖,似是也很无可奈何,由他去了。
谢龄安“作弊”地只碰了碰唇,然后就开始站在房间等,薛诏说卫从宛去见她母亲了,一会儿就回来。
红烛高照,房内熏香,谢龄安被熏得有点发晕,晕晕沉沉地站在窗边等着。
薛诏也没再言语,就那样看着他。
见谢龄安撑在窗前,似是有点难受的样子,薛诏上前一步,过来要扶他:“要不要坐一会儿。”
谢龄安勉力支撑着,向旁边避开了一点。
正在这时,卫从宛回来了。
卫从宛一身嫁衣,看到谢龄安出现在自己婚房里,愣了一下,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卫从宛皱着眉,“我哥在外面找你。”
她方才和卫琅一起在沈清芸跟前说了一会儿话,两人一起出来后,卫琅便说,他消失了好一会儿,我先去找他了。
谢龄安看着卫从宛,卫从宛移开视线,没再看他。
卫从宛只给他淡淡传音:“以后别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可以吗。”
谢龄安不知道怎么办,好像一切也已经成定局了。
你真的接受了么。
薛诏和卫从宛说,既然卫琅在找人,便送他出去了。
薛诏来送谢龄安,却见片刻后,卫从宛竟也默不作声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院落外,看到了寻来的卫琅。
卫琅冲妹妹妹夫点了一下头,将人带走了。
谢龄安似是有些难受,晕晕沉沉坐在车辇内。
卫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当然知道谢龄安消失了很久,李掌事在谢龄安溜出去后就禀报了他。
薛府就这么大,卫琅漫不经心地扫过斜对面本该是韩寂轩的空位,他执着酒盏,和前来敬酒的贵客们一一敬过。
长屏薛府,最著名的就是那段如屏风般长长的湖畔假山丛。此间盛景美不胜收。
今晚的月色也很美,那人今晚的装束比月色更美。
但月色越美,越意乱情迷,卫琅知道那人只会越恨。
一手放任的卫琅,瞧着谢龄安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右肩上的一处褶皱。
卫琅想起了前面看到韩寂轩的样子,也是差不多的凌乱,左肩一处清晰可见的咬出来的痕迹。
一向端方严谨、一丝不苟的韩家少主连束发都松散了,却仿佛未察觉到般。
卫琅用冷金折扇抬起谢龄安的脸,仔细地审视着,是否有别人弄出来的痕迹。
他当然知道没有,但还是要亲手检查了,才可放心。
身上么,卫琅想着那人被韩寂轩按在假山上的乖顺样子,等等回了卫府,就剥了他的衣服,检查身上的。
谢龄安拂掉抬着他下颌的扇子,却被卫琅一把抱起,直接拖进了怀里。
卫琅把他按在自己的腿上,手也揽了过来,在谢龄安的腰侧摩挲。
谢龄安皱着眉,他那边还隐隐泛着难受,卫琅重重摩挲下,又开始有点疼。
他头也昏沉着,不知是不是前面在婚房的熏香所致,他大概知道,洞房花烛夜,有的人会将熏香里放些助兴的香料。
卫从宛……
谢龄安问卫琅,“他们今晚……”
“会结契么。”
卫琅好整以暇搂着人,“当然。”
卫琅给他讲,寻常道侣,正式过文,结纸契,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双修,在双修之时结魂契。
便算真正正式结契了。
谢龄安沉默了半晌,问:“她若是不愿呢。”
卫琅淡淡问:“她和你说的?”
谢龄安摇头,“她没有说不愿,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
谢龄安抬眼望着卫琅,“能不能……再多给她一些时间。”
“毕竟她二人相处时间太短,等他们再熟悉一点……”
卫琅一笑,“小安,他们的婚约,是八年前就定下了。”
卫从宛十五岁行过及笄礼后,薛家家主薛妙音就有了意向,来琅琊找沈清芸定了约定。
沈清芸当时想让卫从宛再多留在自己身边几年,这么一留,就是八年,直到卫从宛二十三岁过了,才定亲成亲。
八年来,薛诏挺主动的,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什么错。对卫从宛也好,对卫家也示好。
之前谢龄安刚来蓬莱那会儿,在一次宴饮上一剑挑翻薛家子弟薛勋,卫琅回座后问完“哪只手摸的”,尔后直接废了薛勋的右手。
那事闹得很大,薛家一度想要个说法,薛诏出面帮忙斡旋,压了下来。
——卫琅倒是无甚所谓,要是薛家敢带薛勋上门要说法,他可以再废了人另一只手。
谢龄安想,八年了,确实好久了,可是……他望着卫琅:“能不能再久一点,可以么……”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这样恳求。
卫琅望着他一双眸子里尽是盈盈的恳求之意,看了他半晌,掏出传讯符,给沈清芸传了讯,说让她过去看看。
卫琅让沈清芸出面和薛诏交代,再给卫从宛一些时间,她若不愿,便先不行双修结契的夫妻之礼。
一切结束后,卫琅把传讯符给谢龄安看,“满意了?”
谢龄安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他想和卫琅道谢,却被卫琅捏着脸抬起。
男人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小安,薛诏和从宛的夫妻之礼可以推后,我和你的呢。”
此时是二月底,四月就是谢龄安二十四岁生辰,他们马上就要认识九年了。
九年了,还要多熟悉?还要等多久……
卫琅捏着谢龄安的脸凝望他,“我们也九年了,小安。”
谢龄安心想着卫琅不是天才吗,会不会算数,哪里有九年。
他二十岁那年的九月才真正被卫琅带在身边,如今还没满二十四岁。
谢龄安作了减法又扣去零头,他们也才三年而已!
卫琅满脑子都是九年了还没睡到人,谢龄安满脑子都是才三年卫琅就想睡他。
卫琅还说“我总是等你的,小安”,结果连三年都等不了!
谢龄安抬起眼,他说:“我们明明才——唔……”
未尽的语调吞没在卫琅的那个吻里。
卫琅边吻他边含糊道:“怎么这么甜。”
卫琅吻着唇,只觉得谢龄安的唇上清甜一片,他吮吻干净,又撬开谢龄安的唇齿,深入进去纠缠。
卫琅问他吃了什么,谢龄安满脑子晕晕乎乎,他才没有吃什么,他今晚什么都没吃也没喝,连酒都只沾了沾唇而已。
倒是卫琅,卫琅今晚被许多人敬酒,喝了不少酒,此时谢龄安被他勾缠交错着,只觉得清冽的酒香一点点将自己淹没。
他本来就晕着,此时更晕了,他被卫琅吻到觉得窒息,喘不过气来,也好热……
卫琅又深又重地吻着人,只觉得谢龄安像块清甜可口的软糕,又甜又香,引诱着人将其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