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卫琅揽起床榻上的谢龄安,直接带着人走了。
韩寂轩冷冷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知道谢龄安肯定又会躲在卫琅怀里哭,但那又如何,本来就是一桩交易。
等交易结束,他会马上和这人断了契,断得干干净净,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等他们断契结束后,谢龄安爱在谁怀里哭,爱被谁抱着吻,爱和谁结契,爱被谁压在床上玩弄,关他什么事。
他心中又是痛快,又是隐痛,那痛意开始还轻轻浅浅,仿佛能忽略不计,直到连着识海越来越痛,仿佛整个地方都痛成一片。
他从小修行就不怕痛,不怕吃苦,此时自己都没发觉,掌心已因忍痛印出深深的指印。
他知道今晚有东西已经结束了,但他毫不在意,这本来就是他今夜来此的目的。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韩寂轩静静地想着,抹去唇角不知何时溢出的鲜血,转身离去。
卫琅揽着谢龄安上了飞舟,从奇山山脚的宿楼直接回了卫府。
谢龄安在他怀里抹着眼泪,他第一次被人当成替身这般羞辱,只觉得又耻又恨。
卫琅静静抱着他,一下一下在他背上安抚,卫琅也没想到韩寂轩会做得这么绝,他皱着眉,拿谢龄安当吴瑾贞替身?
真是不知所谓。
卫琅心知这人今日的痛苦有自己催化的原因,但他看着谢龄安这般伤心,还是不忍,卫琅将人慢慢搂紧了。
好在谢龄安只伤心了一会儿,奇山和卫府挨得很近,转瞬就到,谢龄安还没到卫府,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不是他在意的人,他不会为此心痛太久。
只是被当成替身羞辱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他淡淡地想,淡淡地安慰自己。
谢龄安只是觉得讽刺,他在琼山秘境静水湖下,那么危险的境遇,救了这人,带人辗转天涯,逃出生天。
后来又觉得是初次结契,对方年纪又小,要好好对他,真心相待,结果最后落到这个地步。
可见世间之事,从来不是真心换真心,他有救人性命的行动,有愿意付出的真心,换来的是这样的羞辱。
卫琅直接给谢龄安告了三天假,往奇山阵阁掌事堂传了一封讯,言辞十分不客气。
告假理由?去问你们奇山的韩家少主干了什么好事。
卫琅也陪了谢龄安三天,或是带去镇海楼,或是就在卫府陪着,最后还直接自己给自己批了一天假,陪谢龄安出去散散心。
见谢龄安没什么感觉似的,才准备将人送回去。
掌事堂的叶有材收到了告假条,正想去问问韩家怎么回事,寂轩将人怎么了,韩家却已早知道了。
原来那天,谢龄安激烈反抗之下,他神识天生强大,竟然在纠缠反抗间,将韩寂轩的识海搅成一团,支离破碎。
本来谢龄安这一年来,一点一滴修补得七七八八了,一夜回到一年前。
韩寂轩那晚回了韩家,本来隐忍着没让人注意到,谁知回来后不久就吐了血,似是极痛般,伏着案,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鲜血量之大淌得满案满地都是。
韩樟和顾映月被儿子的动静惊动了,过来一看吓得不行,为人父母的见到孩子这般,哪里还忍得住,直接禀报了韩停绪。
顾映月垂泪不止,寂轩这孩子从小能吃苦,寻常修行的伤痛如家常便饭一般,提都不会一提,眉毛都不会皱一下,今日却痛成这样。
知子莫若母,她知道寂轩一定遇到了天大的痛苦。甚至是,他长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痛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痛到这个地步,失态到如此程度。
顾映月看着儿子痛成这样,还要隐忍着自苦,她流着泪,问“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和娘说一说。”
寂轩只是摇头,说没事。
韩樟查探了一番,问:“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孩子疗灵了。”
韩寂轩没有回话。
韩樟便懂了,他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是真的实在不喜那孩子,我便做主和家主阐明了,让你二人立马解契。”
韩寂轩依旧沉默着,韩樟和顾映月都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的儿子从小就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也不爱玩,只知学习修行,沉默寡言的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顾映月知道韩樟说的那孩子是谁,是谢龄安,自己儿子的结契对象。
她曾偷偷去奇山阵阁看过一眼,也在那天的奇山大比,去看了这孩子的决战。
那天还是韩樟喊她去的,韩樟先和韩家的一众族老上去看热闹。
然后韩樟给她传讯,“月娘,赶紧上来,再晚通天台就没位置了,得在台下看。”
她确实对儿子的这个结契对象也很好奇,就上去了。
她看到那个叫谢龄安的孩子,决战分胜负,看起来那么柔软可欺仿佛只堪一败,却在绝境之时干脆利落反杀成功。
那晚的中秋明月已经足够夺目,那孩子却比皎皎明月还耀眼。
顾映月知道韩家族老在寂轩结契这件事上分成两派。
一派是少数,觉得谢龄安那孩子很不错,干脆假戏真做了也无妨,以后让那孩子做韩家的人,留在奇山效力。
另一派是多数,是正统,说再不错、再天才,那也是卫琅的人,和奇山无关。
他们说,何况与吴家早就定了婚约,韩家之人一向守诺,你们要作背约之事?
此际看他两人闹成这个模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孩子竟然毁了寂轩的识海,顾映月心中有怨怼。
韩樟也是,韩樟忍不住又是叹了口气。
若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在谢龄安第一次来奇山韩家的时候,他就会做主替他二人解契。
这哪里是结缘,这是结怨。
孽缘啊。
韩停绪很快就来了,看过韩寂轩的伤势后,先将人情形稳固下来。
韩樟就问家主,都到这个地步了,能不能解了契,换成别的疗灵师。
韩停绪没有回他,只是问韩寂轩,“你是怎么想的。”
家主问话,韩寂轩终于回了,他神色淡漠平静:“既是他毁了我的识海,便让他继续治完。”
此时很多韩家族老都在场,其中有人就问家主,请别的疗灵师一起治,好的也能快一些。
韩停绪却没有应允,只说,谢龄安与他冰水同源,功体契合,又已结契,识海互敞,互融而不会相斥,谢龄安的疗灵术法已至佳境,是最好的选择。
谢龄安神魂力量天生强大,操控神识的能力也极其精细。
韩停绪淡淡道:“其他的疗灵师,未必能将寂轩的识海全部复原,恢复如初。”
于是没有人再有异议,大家都希望韩寂轩的识海能恢复到最原来,没有半点瑕疵。
就和补碎裂的花瓶一样,补到直接就是原本的模样。
此时就又这么敲定了下来,继续结契,继续由谢龄安替韩寂轩疗灵。
这边谢龄安告完假回了奇山阵阁,被韩停绪叫到跟前。
谢龄安静静地听师尊和他说,要继续替韩寂轩疗灵,直到恢复如初后,便可以解契。
谢龄安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韩停绪的时候就会莫名的委屈。
可是师尊是韩家的家主,韩寂轩是师尊选定培养的继承人。
自己只不过是不讨他喜欢的、半路收来的小徒弟,甚至才一年的时间里相处的时候也是寥寥。
师尊是如此的不喜欢他。
师尊不会顾及自己,只替韩寂轩着想,自是理所当然。
谢龄安这般想着,眼里又有了泪意,他不想在师尊面前落泪,只是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他在卫琅面前可以若无其事,在韩停绪面前,却委屈得觉得天都塌了。
但他已经成长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天真无知,懵懵懂懂地就往韩停绪身上靠。
他不敢再那么做,也不想再那么做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阵室内一片静默。
韩停绪看了他很久,最后和他说:“你出去吧。”
谢龄安低头行完礼,转身离开。
谢龄安回去后想了很久,他想,既然是师尊希望的,那他就做吧。
虽然师尊不喜欢他,但他还是会好好听话,这次他不会再生出事端,只要对方不再来招惹他。
他会好好地替他疗灵,治疗,等一切结束后,干净利落地解契。
从此此生,再也不和那人打一次交道。
但谢龄安还是不想这么早见到那人,师尊反正没催没说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这么拖着。
一面是快点疗灵治完就能解契了,一面是根本不想现在就见到这人。
而韩寂轩正好也没来找他,谢龄安索性当成没这事,直接给扔到一边想都不想想。